周子澈脑子里一片嗡鸣,下意识地想下车把江故一起带进车里。

    “他有刀,你别过来!”

    江故的眸色暗得惊人,削薄的唇隐隐带着血渍。

    “车钥匙在前面,开车走——”

    “可是——”

    周子澈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视线偏移间他看见了江故墨色的西服,小腹那块的衣料颜色格外厚重,像是已经被血水染透了。

    衣角滴下来的血珠溅在冰冷的石地上开了一朵朵血花。

    又是一道刀刃的寒光闪过,周子澈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嘴里的呼叫声全数堵在了喉咙口。

    胸腔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根本喘不上气来。

    那几个歹徒显然已经红了眼,见江故不松手,又挥刀朝着他捅去。

    江故匀称修长的手腕青筋暴露,死死拦住挥刀人的手,冲着他哑声道。

    “开车走,去叫人……”

    周子澈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感让混沌一片的神思稍稍清醒了一点。

    他跌跌撞撞地到汽车驾驶座,一踩油门,朝着远处的街道驶去……

    第88章

    救护车红蓝色的灯光打在青年脸上,周子澈耳畔轰鸣着,只看到小张助理站在他面前嘴唇不停地一张一合,却连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周哥,你没受伤吧?警察已经把那几个歹徒带走了,江总已经送上了救护车,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了伤?”

    小张助理直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有等到周子澈的回应,眼前的青年面色苍白,漆黑如墨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双眸没有一丝光亮,空洞洞的一片。

    “周哥,我先送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您在医院好好休息,嗯?”

    小张助理扶着周子澈朝着第二辆救护车走去。

    没走几步,手腕忽地被人一攥。

    “他怎么样?”

    “他?您是说江总?”

    小张助理回忆着刚才警察赶到时满地的血迹,一时也不敢保证什么。

    含糊其辞道:“江总……应该会没事的吧。”

    好在周子澈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就安静地随着他上了救护车。

    一套检查做完,小张助理拿着单子急急地跑去询问医生。

    “医生,他没有受什么伤吧?”

    “从检查结果来看,他的身体只是有点营养不良,他精神不好可能是受了刺激惊吓,一时没有缓过来,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不用太过担心。”

    “谢谢医生,麻烦您了——周哥,医院这边已经答应保密您住院的消息了,我现在扶你去病房休息。”

    周子澈薄唇泛白,轻轻摇头。

    “江故的手术室在哪?”

    “……我没来得及打听,周哥,您先照顾好自己吧!”

    “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你陪我过去看看吧。”

    他从没想过江故会出现在那里。

    甚至见到江故的第一眼,他还阴暗地想过,这些歹徒会不会根本不是许忆找来的,而是江故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可是当他看见歹徒挥着刀刺伤江故,看到地上的血,看见对方砸破了车窗玻璃,一副亡命之徒的凶神恶煞,他才知道如果江故没有出现,他一定会被几人抓走,或许会遭遇比今天更可怕的凌辱。

    他不想欠江故的,如果这次对方醒了,以前他们的恩怨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他不会再想报复对方,只要江故愿意放他走,他就当不曾遇到过他。

    他们从此不再有交集,各自结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深夜的走廊上空空荡荡,只有零星的护士推着车送着药品。

    周子澈坐在长椅上,望着不远处“手术中”的字样,眼底已经有些困倦的疲惫。

    心口不知怎么的,一阵阵抽疼。

    “周……周先生?您怎么坐在这儿?”

    周子澈闻声扭头看了一眼。

    “江总的病情,医生怎么说?”

    秘书苦笑了一声,神色掩不住忧虑。

    “刚送到医院就进急救手术室了,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我问了医生,说失血过多,身上两处刀伤,差点伤到脏腑……”

    “您说江总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集团可怎么办啊……”

    周子澈抿了抿唇,低声道:“……会没事的。”

    深夜的寒风呼啸着从走廊尽头打开的窗子里呼啸而过,手术室的大门依旧紧合着,拉着白帘,无端让人生出几分寒意。

    “周先生……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您。”

    秘书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其实江总昨晚喝了很多酒……醉了以后跟我说,他想过放你离开。您也知道,其实以江总的条件,您不是最合适的江夫人的人选。”

    “是,江故他……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豪门少爷,稳定江家的商业版图。”

    那个豪门少爷要乖顺、懂事。

    也要会戴着假面,陪着江故四处应酬。

    而不是像他这样,根本无心商业上的事情,也不想和别人虚与委蛇。

    “我也是这样劝江总的,可是江总说……其他人都不是周先生您。”

    “您别看江总一直把许先生放在京市,可是他们两个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江总根本就没有和许先生——”

    “我想,江总是喜欢您的,只是他小时候太苦了,不知道怎样才是对一个人好。”

    周子澈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

    “所以……你是想劝我留在江故身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缓语调。

    “江故小时候的事,我略有耳闻。他是私生子,被亲生母亲当做敛财的工具,被继母继兄虐待,亲生父亲对他不闻不问。”

    秘书愣了一下:“……您都知道?”

    “是,我都知道。所以我和他结婚的那三年里,我待他很好。我想……他小时候过得那么可怜,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我应该对他更好一点。”

    周子澈说到这里,喉口微微哽咽了一下。

    心口好不容易结了痂,看不出伤痕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一条缝。

    钻心剜骨地疼。

    青年垂下眼睫,眼底的温热翻涌了一瞬,渐渐冷却下来。

    “是江故自己,没有珍惜的。”

    “林世伟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一手安排下这些陷阱,我也会心甘情愿地帮他。可是——我愿意牺牲一些东西,不代表我可以由着他当一个商品利用。”

    “如果不是许忆给我听了录音,他就会一直把我骗下去,下一次碰到第二个、第三个林世伟,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推我出去。”

    “就算他现在后悔了——他能让时间倒流吗?能让我受的那些伤害不复存在吗?”

    周子澈微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弯了弯唇角,眼底难掩凉色。

    “今天他救了我,我就当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我也没有遇到过他。他既然后悔了……希望他能放我离开,这样对我,对他,都好。”

    一阵死寂的沉默。

    秘书叹了口气:“……您说得对,这事儿也怪我,当初没有再劝劝江总。”

    很多事情,一但发生了,就没有办法再挽回了。

    弥补得再多,心里留的那道口子也会一直存在,好的回忆只会占据更多百分比,却不可能让不好的往事全部消失。

    手术室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子澈倏然站起身看向医生:“他……”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在昏迷……我们发现除了刀伤之外,病人的太阳穴可能也遭遇过重击,影响精神也有可能,轻微的脑震荡需要后续再安排手术。”

    第89章

    可能会影响精神……

    周子澈面色微变,看着秘书快步走上前。

    “大夫,不知道后续的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安排啊?江总恢复的概率有多少?我这就去联系国内最好的脑神经科的专家——”

    “这个,要看病人醒来以后的情况再做打算,脑震荡影响精神的可能性只是小部分的,不用太过紧张……现在先让病人去病房里静养吧。”

    “好——周先生,那您也先回去休息吧,等江总醒了我再联系您?”

    周子澈点了点头。

    回到单人病房,已经将近凌晨,青年精神紧绷了一天,又一夜未眠,身体刚沾上床就忍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哥,周哥?醒醒,您好久没吃东西了,我给您买了点粥,您喝完再睡觉吧?”

    周子澈听到声响,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抬手一遮眼睛挡住微有些刺目的晨光。

    “辛苦你了,粥放着我一会儿喝,你也去休息吧。”

    他缓了一下,坐起身,排骨粥散着浓郁的香味,一下子勾起了空空荡荡的肠胃一阵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