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江故嗓音哑了一些:“我洗了很久。”

    周子澈没狠下心,撞上江故带着歉然的黑眸,还是伸手接过了果盘。

    “谢谢,但是下不为例。”

    “好,下不为例。”

    对方的语气一下子欢喜起来,看不出一点“下不为例”的自觉。

    周子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我继续过去直播了。”

    “没有了,你去吧。”

    周子澈端着一大个果盘回到了电脑屏幕前,打开了麦克风。

    “这个是……我的经纪人给我送的水果。”

    【哇,澈澈刚说想吃葡萄,经纪人就送葡萄来了,谢谢经纪人这么照顾澈澈。】

    【澈澈不用顾忌我们在就不吃,可以做个吃播,我们很爱看的!】

    【没错没错,想看澈澈做吃播!】

    见粉丝们丝毫没有怀疑,周子澈面色的神色放松了一些。

    “好啊,那给大家直播吃个葡萄——那个打赏十万的粉丝还在吗?私信我别忘了。”

    【澈澈是我的:好的。委屈.jpg】

    【哈哈哈哈富婆姐姐想送礼送不出去,emo了。】

    【澈澈不收可以给我!我很缺钱!我也不用十万,十块钱也行!】

    【前面的想钱想疯了吧?】

    周子澈看着那个委屈的表情包,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缩在角落里,眼里盛了半管泪水,眼泪汪汪,可怜巴巴。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失忆之后的江故倒是变得可爱了一点,至少知错就改还挺快。

    【澈澈笑了,啊啊啊啊,我看见澈澈乳白的小虎牙了,awsl!】

    周子澈随手拣了一个葡萄,剥开了皮,青年手指纤长,指尖修剪得圆润干净,腕上带了一个银质的饰品,葡萄青绿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指尖淌下来,莫名诱人。

    【澈澈的手好好看,手控狂喜!】

    【呜呜呜我已经开始舔屏了,澈澈的手别剥葡萄了,剥我——】

    【前面的姐妹穿一件衣服吧,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好!】

    【澈澈是我的:澈澈的手一向很好看。】

    周子澈的目光在那条弹幕上停留了一瞬。

    实在不是他刻意去看江故发的弹幕,而是对方氪金十万以后,那个弹幕的框框金光灿灿,闪耀夺目,在一片花花绿绿的弹幕里格外惹眼。

    这句话乍一看没什么,但是周子澈越琢磨越觉得江故发这个弹幕是在赤果果地炫耀。

    哎,我随时都可以看到澈澈的手。

    我看了三年了,还摸过,羡不羡慕?

    啧。

    直播结束,周子澈给恋恋不舍地粉丝们又唱了一首歌,拖了五分钟才关掉直播间。

    果盘里的葡萄只吃了一半。

    他端着东西出了客房,刚打开门就听见“砰”的一声,房门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旋即是熟悉的声音。

    “阿澈?”

    周子澈透过门缝,看见了门外头的江故,房门就撞在对方轮椅的轮子上。

    合着……这人送来葡萄以后就一直在门口蹲着,没有走?!

    “你……”

    “我没事,我没被门撞到,你不用担心——葡萄怎么没吃完,不好吃吗?”

    “……挺好吃的,有点多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不吃了。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周子澈反问:“你不用处理集团的事情吗?”

    江故摇头:“已经提前处理完了,阿澈好不容易有空回家陪我,我当然不能用那些事情占用我们的时间。”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赶人走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周子澈看了一眼窗外,天气还算晴朗,午后晒晒太阳也不错。

    “那我推你到院子里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第99章

    江故欣然点头答应了。

    周子澈往前走了两步,见江故没动,有些诧异地望向他,眨巴了两下眸子,又忽地明白过来。

    江故八成是在等着他帮他推轮椅。

    他把手里的果盘递给了江故,然后走到他身后握住了推手。

    他记得自己接江故出院那天,江故用轮椅还不怎么熟练,当时秘书和几个保镖都在场,对方却固执地不要别人帮忙。

    大概是习惯了决策者的身份,哪怕坐在轮椅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江故周身也自然而然散着压迫性的气场。

    似乎他只能给予别人施舍,却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这个轮椅怎么刹车?”

    江故回头瞥了一眼他扶在轮椅推手上的手,唇角微微勾起,狭长的凤眼眼尾挑起,漾出一抹轻笑。

    他伸手指了一下靠近轮子的某处:“这里拉一下就可以,我可以自己刹车,阿澈推着我走就可以了。”

    周子澈推着他朝着别墅大门走去,从他的角度看不清江故的脸,但可以看见对方交叠着放在膝上的手,手背上星点的神色的疤痕,还有掌心里因为这几天控制轮椅磨开的伤口。

    “……以后你别自己控制轮椅了,我不在的时候让秘书帮你推着吧。”

    周子澈下意识地说出口后才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关心江故,干咳了一声掩饰道。

    “今天下午天气挺好的,太阳很暖和。”

    “别人帮我推轮椅我不大放心。虽然你告诉过我他们的身份,你信任的人我也应该信任。”

    “可是我没有有关他们的记忆,我总是没有办法完全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来做。”

    周子澈看着眼前的人抬头看向远处,墨色的短发发尾泛出少许墨金色,眉骨的轮廓愈发深邃,像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精心创作的雕塑。

    “今天阳光是很好,一会儿我把被子拿下来晒一晒,你晚上睡着会舒服一点。”

    周子澈愣了一下,他今天其实没有打算留在这里睡。

    这里的环境有太多过去的记忆,他住在这儿的时候,那些回忆就会铺天盖地,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尤其是寂静无人的深夜,总会有眼眶发酸的时候。

    “江故,我……”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江故的笑意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明天就又要回剧组拍戏了,这里里你的剧组拍摄地太远了,你明早过去不方便。那一会儿我送你回酒店吧。”

    少许说不出的歉疚刺痛了周子澈的心口。

    他把轮椅推到了一个石桌旁松了手:“你先自己晒会儿太阳,我去楼上把你的被子拿下来晒。”

    他说完转身就走,回到别墅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江故,不远处的人坐在阳光下,宽肩窄腰的漂亮身形撑着墨色的风衣,脊梁挺拔如松,却瘦了许多,有些说不出的孤独感。

    周子澈快步上了楼梯,打开了江故卧室的门,床上空空如也,床单、被子、枕头什么也没有。

    他一拧眉,倏然想起来江故把东西都搬去地下室了。

    他又下楼去到了地下室,那间屋子没有阳光照射,虽然并不潮湿但也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烟尘气味。

    狭窄的屋子里东西都没有整理过,只有一张小小的折叠床是打开了的,上面铺了床单,放了被子。

    他赶紧把被子和床单都扯下来团着抱进怀里,大步出了地下室,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居然觉得外头的空气无比得清新。

    他把被子晒好,一边晒一边嘱咐江故。

    “你别睡在地下室了,反正我也不在家里住,那里空气太差对病人的身体不好。”

    “阿澈说什么?”

    “我说你别睡在地下室——”

    周子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故已经忘了他们离婚、争吵、闹掰的事情,当然也不会记得他把东西搬到了地下室。

    想要改口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控制着轮椅靠近了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淡下来,语气难得严肃。

    “阿澈说我睡在地下室?为什么……我们不是一起睡在主卧的吗?”

    “是不是我失忆之前和你吵过架?我做错了什么事情,阿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周子澈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脸颊热得发烫,神思却前所未有得清醒。

    我怎么没跟你说?

    我在你醒来那天就跟你说我们已经离婚了,可你根本不相信。

    后来发现你失忆了不好再刺激你,所以这些事情只能瞒着你。

    难道我要现在告诉你,你亲手设计把我出卖给林世伟换去江氏集团的前程,又把许忆接到京市想娶新的夫人,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想要你了。

    但你死皮赖脸缠着我,非要把我留在你身边,为此把东西都搬到了地下室住?!

    这些话如果说出口,江故大约也不会相信吧。

    就算真的信了,也不知道是否会加重他的病情……暂时还是得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