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良心……”

    “你欺负人……”

    “你要对我负责……”

    “我疼……头疼,身体疼……哪哪都疼……”

    如上对话出现再三,方旖扼住了蒋青妍的致命弱点。

    蒋青妍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方旖发现她装疯卖惨比强势入侵有效得多。

    方旖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床头放着热水,蒋青妍甚至在厨房给她煮粥……简直是神仙待遇。

    方旖动了动身子,疼,是真的疼。顾影开玩笑的话一语成谶,她没想到的是,醉酒后的蒋青妍会是那种性格?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却并不能归咎于那一场胡天胡地的欢好。方旖想,有所付出有所得,公平得很。她凭实力赢来的高烧,凭什么轻易退了?

    方旖爬起来,把床头的药片碾成了粉末,随手丢弃在垃圾桶里。

    不是她使坏,是科学家说的,不论吃药与否,感冒都必须一周才能好转。良药苦口,未必就是真的对症。

    蒋青妍推门进来:“你怎么爬起来?”

    方旖扬扬手中的药片:“我起来吃药,吃过了……”

    蒋青妍继续给方旖测温度,三十九度,依旧高烧。

    “要不要去医院?”她自言自语,“怎么还不退?”

    方旖火速钻进被窝:“不要去医院,不要吊水、不要打针……”

    那姿态同枝枝如出一辙,蒋青妍没好气:“你三岁啊?”

    三岁的枝枝都比她勇敢……

    手机铃声作响,第一个电话是上司林凡的。

    “请假还是出外勤了?”

    “请假了,我稍后补假条。”蒋青妍已经完全忘记了工作这回事,我天,蒋青妍在心中暗暗警示:她怎么变成这样的蒋青妍了?

    “不碍事,你在家把稿子做了就行,不算你旷工。”林凡是顶好的上司,她不求无效加班甚至能够接受在家办公,只要稿件质量高。

    “凤凰杯辩论赛推进得怎么样?”

    “循序渐进,高校都普遍配合。”

    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电话挂断了。

    蒋青妍挂了电话一转头,发现方旖就睁着眼睛看着她,专注得像个小学生。那眼睛眨巴眨巴,泛着水汽,像极了枝枝最喜欢的一只破兔子——生病时候的方旖反而顺眼多了。

    “再看就把你吃掉。”蒋青妍甚至有心情同她开玩笑。

    方旖掀开薄被:“来吃。”她说,很期待的样子。

    蒋青妍翻翻眼睛,听不出好赖话?

    第二个电话随后挂进来,是蒋冬平。

    “怎么?忘记你还有个女儿了?”

    枝枝已经在方宅月余,蒋青妍很放心,方宅那么多人,大可以车轮战消耗枝枝的体力精力。

    枝枝每天吃得饱睡的香,曾经是她们高攀不起英语早教,现在风水轮流,方依婷请了两名专职家庭教师,一名专司英语绘本、一名专讲中文故事。

    “最近……挺忙的。”蒋青妍走到门外,继续同蒋冬平讲电话,“是枝枝太闹腾了吗?”

    “徐阿姨带着她去参加夏令营了。”蒋冬平告知枝枝最新动向,“怕你再不来,枝枝忘记有这个妈妈了……”

    蒋青妍笑笑:“那不能,我们枝枝最有良心。怎么都不会忘记妈妈。”

    “那你有没有良心?”蒋冬平把话抛给蒋青妍。

    “……”

    “我这个当妈的,你多久没见了?”蒋冬平挑明话题。

    “我周末来看您……”蒋青妍心想:的确太没良心。

    每次蒋冬平致电,她只知道询问枝枝情况。三言两语,或是视频或是语音,也只知道同枝枝交流。

    枝枝是她的女儿,但她蒋青妍也是蒋冬平的女儿。

    情感关系天生不平等,蒋青妍眼里只有枝枝,没想到蒋冬平心中心心念念的也是她蒋青妍……

    蒋青妍看着冒着烟的热粥,忽然不是滋味。

    “妈妈……”她喉头酸涩,想说什么。

    “没事就挂了。”蒋冬平却不等她说,率先挂断了电话。

    方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从后面抱住蒋青妍,她把滚烫的额头贴在蒋青妍的脖颈上,寻找片刻清凉。

    “今天就回去,我陪你一起去买礼物……”

    蒋青妍挣脱她:“发什么神经。”她怨怼:“作为一个病人,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为什么不去躺着?”

    她同蒋冬平家长里短,她方旖凭什么来干涉?指手画脚的?真当她是自己人了?

    想要怨怼的话看着方旖红扑扑的脸,实在说不出口。

    蒋青妍看见方旖赤着脚,所以她蹑手蹑脚出来她才没有发现。

    “我饿了。”方旖揉揉肚子,“我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像一个大型无尾熊,要求抱抱要求安抚。

    蒋青妍甩了一双拖鞋给她:“再看到你光着脚,我……”

    她怎样?

    方旖笑盈盈地看着她。

    蒋青妍的话说不出来了,就像她关心蒋冬平的话也说不出来。蒋青妍忽然恨恨,她蒋青妍妙笔生花,但是最不擅长说那些肉麻肉紧的话。

    明明是关心,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怨怼;明明是在意,但是脱口而出全然是冷漠……

    蒋青妍扭过头,她想:随便吧,她们爱怎么想怎么样。

    方旖扭过她的头:“你陪我吃饭好不好?求你了……我是病人……咳咳咳……”

    方依婷扭过蒋冬平的头:“你还跟女儿赌气了?”

    蒋冬平和手中的画笔赌气,一笔一划用了死力气刷在画板上,嘴上还要说:“谁赌气了?”

    方依婷啧啧:“你们脾气真像,明明心中那样想的,嘴上要那样说。”

    “哪样说?”蒋冬平不满地抬眼,撇过心知肚明的方依婷。

    “心里明明想得要死,嘴上却要说:快给我死的远远的。”方依婷笑盈盈,坐在蒋冬平的腿上,把她的脸掰过来不让她看画布,只能看着她。

    “所以,是不是小妍心里稀罕我们家小旖旎稀罕得要死,但是嘴上还是说着:死一边去……”

    她亲亲蒋冬平的嘴角:“你也是,明明稀罕我稀罕得要死,但是强迫自己一天二十个小时在画室里呆着……”

    “你就喜欢我送上门对吧?你就喜欢我骚扰你作画对吧?你就喜欢我这样……”方依婷更加放肆,“你就喜欢我那样……还喜欢我这个样子吧……啧啧……”

    “死鸭子嘴硬……”

    “口是心非……”

    “欲擒故纵……”

    谁欲擒故纵了?蒋青妍看着指甲缝里没有擦干净的血渍,呵,谁口是心非了?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方旖这点小心思真的就天衣无缝?

    借着出汗太多要洗澡的某人,提前将房间里的空调开了起来。

    洗完澡裹着浴巾就冲进房间,冷风一激,又是“阿嚏阿嚏”连连。

    方旖连声音都沙哑了,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我睡一觉就好了,晚上陪你去超市买东西看……恩……妈妈。”

    她含含糊糊,企图蒙混过关。

    蒋青妍冷笑一声,抬手关了空调。

    “热……”方旖委委屈屈。

    “今晚八点不退烧就去医院挂水,明早再不退烧我就叫徐阿姨来接管你。”

    方旖反手拉住蒋青妍,可怜巴巴:“你不管我了吗?”

    “我管天管地管不住自己作死的人。”蒋青妍冷冷扫过她,“方旖,你别太过分。”

    方旖嘴角弯弯,她想:她怎么过分了?她就是过分怎么地吧?

    方旖手上使劲,蒋青妍一个没注意,跌坐在她身上:“你陪我午睡……求你了,你不能这样无情……”

    “你凭什么?凭你脸大?”蒋青妍被这个的厚颜无耻和得寸进尺给气笑了。

    方旖咬着她的耳朵根:“我委屈,我心理上接受不了……我还是个雏,你这样对我……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怎样对我的?□□就□□,你还用那个……”

    顺着她的手看去,书柜顶端显眼处,那什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蒋青妍的脸上“轰”的一下子烧了起来,她也不是全无记忆……

    只是借着酒意的胡天胡地,谁成想……

    蒋青妍忽然觉得实在有些难堪,姿态有些狼狈。

    方旖还在喋喋不休:“你以前……我对你多好?给你熬鸡汤喝,给你煮排骨吃……你呢?一碗粥就打发我?”

    蒋青妍想说:你倒是有胃口吃啊……

    方旖死死按着她,不让她转身,不然她离开,不让她反驳。

    “我哪里舍得弄疼你,还不是顺着你,你要怎样便怎样……你呢?我求你轻一点,你反而重一点;我求你抱抱我,你用枕头闷着我;我求你亲亲我,你……”她声音软软的,都是控诉,“……你不亲我就算了,你还咬破我的舌头……”

    方旖伸出舌尖,舌尖上一点点白,数个细细密密的小伤口。

    蒋青妍不屑看,她没有,狗啃的。

    方旖也不介意她看不看,含着她的耳垂继续嘀嘀咕咕:“我现在嘴巴里面又没味道,又疼,又生病,气血两亏,好久都好不了……都是你害的。”

    蒋青妍终于忍不住了,她拍开毛茸茸的大型宠物。

    “我不亲你怎么了?你亲过别人的嘴巴还指望我稀罕?亲亲?做梦呢!”

    呵,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她呢?

    方旖终于明白了她的拒绝,知道原因就好办。

    方旖才不管,她翻过蒋青妍,丝毫不顾她的反对,用力印上了那张巧言善变的嘴巴。

    用一个冗长的、横跨数年的亲吻,直到两个人都呼吸急促。

    “我不管,我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负责……”

    方旖是强盗,她才不管那么多,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吃了她还想不认账?

    想的倒是挺美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蒋青妍:我就是挺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