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年视线重新挪到了显示屏上,那条大蟒已经不可见了。

    几个研究员一拥而上地去观察刚刚残留下来一闪而过的画面,白年走近那扇玻璃,他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地点了点那个缩成一团小孩的位置。

    “真可怜。”

    白年垂着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

    而后他突然就见那孩子突然双手捏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用力之大已经完全了他这个年龄段儿童的力量,他的脸涨得通红,随时好像会窒息。

    旁边围在一团的研究员还在庆幸地说道:“干预成功了是不是,这证明他们已经融合了,对不对?”“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可以……”有人也轻松地开口道。

    话没说完,一直在摆弄操作台的研究员突然惊叫了一声:“它出来了?!怎么办?这是怎么回事?它是想杀了它的宿主吗?!”白年侧过头看显示屏,只见显示屏中那条大蟒的尾巴紧紧地缠绕在小孩身上,在显示屏中几乎能看见那条大蟒,满脸凶恶地望着玻璃这段的人们,“嘶嘶”地吐着信子。

    白年皱了皱眉头,根据这几个研究员刚刚说的话分析,迟等的精神体是靠外力植入的。

    所以迟等在后来才会讨厌又惧怕蛇。

    研究员扑倒电话前,立刻开始拨打了电话。

    “艾博士,有排异反应。

    那条蛇想要杀死宿主。”

    研究员拔高嗓子急切地说道。

    然后白年就听见,刚刚在入电梯前听到的那个女声,仍旧冷淡地开口道:“用电击。”

    白年皱了皱眉头。

    那个女声说:“我告诉过你们,这个东西是跟宿主一体的。

    它现在情绪暴躁,应该让他冷静一下。”

    研究员犹豫地说:“能受住吗?”女声严厉道:“我说他能受住,他就能受住。”

    电话挂断后,有研究员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按钮。

    白年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孩突然痉挛尖叫,而后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白年皱起眉头。

    那几个研究员长出了一口气,有人道:“不愧是艾博士的小孩,不管做什么都能受住。”

    白年愣了片刻,有些吃惊地看向房间那个昏死过去的小孩。

    白年抬起步子想要离开,有研究员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洋洋自得地给他展示刚刚打印下来的图片。

    “你们这些精神科医生别不信。

    被你们关着的那些你们所谓的精神病,是我们的未来。”

    研究员指了指,图片中那条巨蟒形状的阴影。

    白年的脸色很臭,冷笑道:“你们拿个小孩来做实验?”研究员啧了声:“他跟普通小孩不一样。”

    白年冷笑:“因为他是被他妈亲自生出来用来做实验的是吗?”研究员皱起眉头:“你们这些医生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白年突然凑近这个研究员,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片刻,他冷笑出了一声,直起身子再没说话,想要出门离开。

    人还没走出去,突然又听见蜂鸣般地警报声,而后他待着的房间电断开了,房间骤然陷入了黑暗。

    有研究员大声吼道:“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断电?!”白年走到门边,打开了这扇大门,离开了这间连他都觉得难以待下去的房间。

    门外长廊也一片漆黑,白年抬步往隔壁关着小孩的房间走去,即使一片漆黑,也不影响他十分迅速地找到了刚刚他没走到的门前。

    白年伸手推了推门,发现门竟然一推就直接开了。

    白年才推开房门,突然感觉一道凶神恶煞的气压朝自己面颊劈了过来。

    白年面色一紧,根本躲闪不及。

    他脑子十分迅速地想着躲过致命伤的姿势,屈膝旋身,才准备躲开脑袋,让自己的后背受这迎面而来的一击。

    却突然感觉一双手环上了自己腰间,白年听见迟等一声凶狠狠地低吼:“滚!”白年在应急灯光下,看见一条几十米长的黑色巨蟒,盯着自己龇着牙齿,迟等抬着手狠狠地捏着它甩下来的尾巴。

    迟等把白年拉到自己身后,恶狠狠地盯着这条巨蟒:“滚!”那蛇张开嘴,几乎能把两个成年男性一口吞进腹腔内。

    迟等挡在白年,他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

    那蛇在原地抽动了数下自己的尾巴,最后竟然认输“倏”得一下消失在了空气中。

    黑暗间应急灯光的亮度灰暗,白年看不见迟等的表情,想来应该不会很好。

    “怎么出来的?”白年问。

    迟等的声音低沉,不太想要说话,但是仍旧恢复了些精神回答白年,他声音干巴巴:“怕您受伤。”

    “我在你的精神图景里会受伤?”白年问。

    迟等低着嗓子回道:“我控制不了那个东西。”

    白年哦了一声,他伸手捏了捏迟等的手腕,随后往角落里那个小孩的方向走了过去。

    迟等沉默无语地跟在他身后。

    白年走到小孩面前,这个刚刚已经昏死过去的小孩此刻已经苏醒过来,他茫然地坐在地上,听见人靠近的声音,茫然地问了声:“妈妈?”白年蹲在了小孩面前,他想了想,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糖,慢条斯理地剥开包装,把糖直接塞到了小孩嘴里。

    小孩挣扎了片刻,后像是尝到了甜味,他砸吧砸吧了下嘴巴。

    白年在应急灯光下,侧回头去看自己身后神色不明的迟等,他曲起一根手指朝迟等勾了勾。

    在微弱光线下,视力也非常好的迟等见到白年的动作,脑子还未反应,身子先躬了下去。

    “白老师?”他闷着嗓子出声。

    白年把另外一颗糖塞进了迟等的嘴里:“真可怜。”

    白年说道。

    第53章

    迟等伸出舌头舔了舔了白年的指腹,最后忍不住索性直接蹲在了地上,他的膝盖抵着白年的大腿,好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有些语塞地沉默了好半晌。

    白年在迟等的衣服上擦了擦自己手指上的口水,迟等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开始细细密密地在他的手心手背上落下一串串的亲吻。

    “白老师。”

    他反复叫白年。

    白老师应了一声,问迟等:“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迟等在黑暗中,跟白年四目相对了片刻,他在白年冷静的情绪中冷静了下来,他捏着白年的手,轻声回了句:“我也不知道。”

    白年点了下头,他拉着迟等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带着迟等退到角落的黑暗中,脑子非常迅速地提取着信息。

    艾文卒于两年后,官方信息上写的是因为醉心于研究事业过度操劳,而累垮了身体,享年四十二岁。

    “你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那么之前的事情记起来了吗?”白年问。

    迟等沉默片刻,有些迟疑地说道:“那个女人……可能是生我的人?”“艾文?”白年道。

    “嗯。”

    迟等想了想,“太小了,其实记不太清楚。”

    白年点了下头。

    这间房门突然从外面被轻声推开,屋内另外一角的那个小孩闻声道:“妈妈?”进来的人是谁,白年看不太清楚。

    身旁的迟等视力非常好,他能明显看清来人是个女人。

    迟等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

    白年侧头看了迟等一眼,低声询问:“艾文吗?”迟等否认道:“应该不是。”

    “什么人?!”一个女人声音响了起来。

    他俩声音算不上大,但是在寂静漆黑的房间内,仍旧被警惕的来人感觉到。

    女人动作十分迅速地抱起了地上的小孩,她抬起步子就往屋外狂奔了过去。

    白年看着对方夺门而出的女人:“救你出去的?”迟等久久没回声。

    白年侧头,迟等站在白年的侧后方,突然垂下脑袋把脑袋贴在了白年的肩膀上。

    “我姨外婆。”

    迟等说。

    白年想了想这期间的关系,电光石火间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一段资料:“严蕊?”对方也曾在里尔市精神病院工作,几年前主动申请了离职。

    白年顿了顿,大脑中十分清晰地飘过了一串数字——也是卒于两年后。

    还没细问,屋内屋外的灯光都彻底亮了起来。

    白年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睛,他问:“那逃出去了吗?”白年猜测的是并没有,如果能够逃跑成功的话,那么那个曾经经历过非人折磨的小孩,或许会正常成长。

    迟等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隔了一会儿,他低沉着嗓子沉沉笑了两声,突然说道:“白老师,我小时候这么惨,出去后您能让我上吗?”白年从鼻腔里嗤笑出了一声。

    ——这证明这个小孩,明显没有正常成长起来。

    迟等轻松地在白年肩膀上蹭了蹭自己额头,他仍旧沉着嗓子笑了声:“我好像想起了点事情。”

    迟等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白年,“以后好像会更惨了。”

    迟等说,“白老师,疼疼我。”

    白年端详了会儿迟等表情,还没张嘴说话,他们房门口出现了很玉盐玉盐多个人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人步伐稳定地推开了门。

    白年抬目望去,对方这张脸他在很多书本上曾见过,无一例外地各个提到艾文的创作者,都在歌颂这个女人的伟大。

    如果没有她的力排众难的坚持,没有她卓越的贡献,没有他鞠躬尽瘁的工作,没有她对于所谓“精神病患”的尊重,那么社会的发展要倒退很多年。

    女人皱着眉头,冷着脸视线在白年脸上滑过,往他身旁的迟等看了过去。

    她身后跟过来的安保人员大声喊道:“你们是谁?!”迟等立刻面露凶相,他沉着脸往门口望了过去——白年感觉迟等往后缩了缩。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感觉有东西狠狠地拽了他一把。

    等白年再次回过神来,床边时钟显示凌晨四点刚过,床头亮着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温暖的灯光。

    白年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一晚上精神都在活跃中,他有些头疼地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