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等眼睛游移许久,被白年的气势压得古怪的有些喘不上气,他不敢看白年,就侧眼看看墙壁,附近墙上还有个被他一拳头砸烂了的宣传栏;他再抬眼看看天花板,黑塔的天花板很高,顶上吊了许多的灯,显得有些高不可攀;随后他垂下眼睛,小心翼翼瞥了眼自己有些泛红的手背。

    迟等啧了一声,一声“白老师”才在脑子里盘旋,没来得及吐出,白年也啧了一声,转头就走。

    迟等有些慌张,立刻抬腿去跟。

    迟等跟着白年进电梯,垂头丧气地贴着白年站着,他用大拇指抹了抹自己手心呈细小月牙形状的指甲血印,尝试用手指去勾白年的手。

    白年的声音非常平静,他还抬起眼睛看了眼电梯内的监控设备,询问道:“宣传栏上看到什么了?”白年完全算不上生气,他非常了解现在迟等的驯服性,他让迟等在外面乖乖坐着,对方必然不可能主动去招惹麻烦。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他从房间出来后十分迅速地观察了当时的情况。

    迟等应该没有主动去攻击人,只是宣传栏被打破,这意味着迟等在宣传栏中看见了些出乎预料的东西,这个信息突然出现在迟等眼中,让他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就一拳砸了出去。

    迟等站在白年身后,发现白年完全没有生气,垂头丧气的神情立马就消失了,他表情瞬间舒展开来。

    他拿手去抓白年的手,嘴上十分小声的嘟囔道:“牵绳。”

    迟等想着好在白年没生气,如果白年因为他惹麻烦生气,他一定连夜到这座黑塔来,把这座黑塔内穿着警卫制服的人全都生吞了。

    白年还在思考事情,没听见迟等小声的嘟囔,突然被一双滚烫的手握住了手,还愣了下。

    他抬起自己的手,还顺带抬起了迟等紧握着他手掌的那只手,他侧头瞥向迟等,用眼神表达“你在搞毛”。

    迟等欢快地说:“我都没有进去看望爸爸。”

    “……”白年对于迟等莫名的欢快有些无语,“谁是你爸爸?”迟等噢了一声,提出建议:“下次我是不是就可以进门去看望他了?”白年眉心跳了两下,偏淡色的瞳孔沉沉地盯着迟等看了片刻:“我是在跟你聊这个吗?”白年问。

    他的语气中带着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迟等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咕咚咽了下口水,许久之后他伸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他懊恼地开口道:“我忍不住想跟您撒娇。”

    电梯门打开,白年瞥了他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迟等立刻跟在白年身后。

    迟等便跟着走边继续懊恼地说:“我刚刚在外面惹事了,怕您生气。”

    白年在走到机器前退了拜访用的卡片,点击了拜访结束。

    迟等站在他身后,非常努力地自我剖析道:“您并没有因为我惹事而太生气,我就有些得意忘形。”

    白年离开机器,准备离开黑塔的大厅,到停车区找到自己的车。

    迟等突然伸出双手,放到白年眼前,可怜巴巴地说:“为了控制住自己,不让您生气,我都把自己掐出血啦。”

    白年已经走出大厅,他走到了太阳底下,被阳光晃得眯了下眼睛。

    他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下迟等,而后抬手轻轻揪了下迟等的衣领,他把迟等的脸拉向自己,眯着眼睛端详了片刻迟等的表情。

    白年拖着声音问道:“谁教你这样跟人撒娇的?”迟等跟白年四目相对着,耳后根微微烫了起来,他见白年此刻的表情不算严肃,甚至还带上了些玩味。

    吃软不吃硬的白老师,最喜欢别人坦承的样子,你在他面前毫无遮掩的样子,就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哪怕是一个变态杀人魔在他面前坦然承认自己就是个变态就爱杀人,无法自控,比起伪装成文质彬彬正常人模样、白老师也会更加喜欢对方坦承真实的模样。

    迟等如同窥到天机,他沉着嗓子闷笑着拖长语调回复道:“无师自通的,白老师。”

    当然迟等对于白老师的理解,并不算特别完整。

    相较于真实坦露自己无法自控的变态杀人魔,白年更加喜欢这个杀人魔因为自己而开始控制杀人欲的听话模样。

    白老师眼睛在迟等脸上巡视了片刻,突然说道:“我今天刚刚得知了一种所谓的精神结合法。”

    迟等疑问:“那是什么?”或许这个词语本来的解释可以很文雅、很学术,但是白年只简单粗暴地回了一句:“就是让我在你的精神海里上你,看看我们的精神能不能交融片刻。”

    “……”在迟等的逻辑里,他跟白年两个人之前,下流的事情肯定都是自己做的,求欢这种事肯定也是自己做的,白老师只要站在哪里勾勾手指,就能让他脱衣就脱衣,让他扭胯就扭胯。

    这会儿突然主动提起这个话题,让迟等愣了好半晌。

    “啊?”迟等吐出一个单薄的音节。

    “今天晚上回家就试试。”

    白年简单地下达了命令。

    迟等的脸微微泛红,他曲起一根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擦了下,嘀咕道:“会死的吧?”无法确保安全性,白年也不会硬来。

    但是做下简单尝试,白年觉得是可以的。

    等二人坐上车了,迟等脸上还有些发烫。

    白年看着后视镜出库,踩下油门,等车子开除出了黑塔,开上了跨江大桥,才又提醒了一遍迟等:“在宣传栏上看见什么了?”迟等用自己的手背贴了下脸颊,热度没消,他便那脸贴在了玻璃上,听见白年正经说话的语气顿了顿,脸色也正经了起来。

    “里面有一个人,我见过。”

    迟等沉着脸说道。

    “嗯?”白年瞥了迟等一眼。

    按照迟等的年纪来看的话,他见过的人如果现在还活着的没有一百也九十多岁了。

    迟等回忆了下,自己在宣传栏中看见的那张脸,仇恨及愤怒便像狂风一样在他大脑中肆虐。

    迟等脸色不好,甚至杀气腾腾。

    “小白。”

    白年喊了声,像是伸出手拉了下牵着野兽的绳索。

    迟等抬起手搓了把自己的脸,他缓慢地吐息匀气,再开口说道:“那个宣传栏,突然出现了一张人脸,是当初把我带走关起来的人中的一个。”

    那张脸,像是从他的记忆里扣出来,隔着玻璃,隔着插满了仪器的实验床,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白年的神经紧了紧,黑塔的宣传栏中,向来宣传的都是在哨塔内部拥有卓越贡献的人。

    迟等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意味着,白年之前让聂平找的拿人体做实验的非法组织,可能就是现在的哨塔。

    白年眉头皱了皱。

    迟等沉着脸说道:“宣传栏里说,他是黑塔的创始人之一。”

    白年再次进到迟等的精神海中,这次倒没什么城市建筑、也没什么里尔市精神病院。

    就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白年在上面站了片刻。

    因为好奇而随意走动了几步,他只要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向十步的距离,就会或许一脚踏进了如同战后灰烬里,或许一脚悬在深渊上,再往前半步就直接掉下去。

    这个白茫茫的空间太小了,而且四周都危机四伏。

    迟等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就怕白年一个不小心就万劫不复,消失在了他的精神海里。

    白年逛完这逛无可逛的精神海,又回到了中间。

    “难怪之前找不到,藏得很深。”

    白年沉吟着说道,“而且周围都是这样的坏境,找不到路。”

    迟等不太懂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精神海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世界大战般的脑子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平静雪白的空间。

    迟等没法接话,见白年不再乱走动,他一屁股坐在了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地上。

    因为四周雪白,没有东西坐,他只能邀请:“白老师,如果您不想坐在地上,您可以坐在我的腿上。”

    白老师也没有那么讲究,扯了扯自己身上宽松的家居服,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两个大男人在一片空白的地方静坐着,四目相对看了片刻。

    迟等的脸又开始烫了起来。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白老师?”迟等问。

    白年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白年的精神体完全体是一个身躯两米,触手长达十多米的荧光水母。

    它三十多根触手,安静地在这片白茫茫地空间中舒展。

    迟等几乎在白年精神体放出来的一瞬间,呼吸都静止。

    他盯着白年的精神体,眼睛中印着水母的荧光。

    白年想让迟等放出自己的精神体,但是迟等因为十分不喜欢自己的精神体,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二字。

    “白老师,它不受我控制。

    我不喜欢他。”

    迟等说道。

    等两个人在迟等的精神海里出来,迟等没有发现,自己一片白茫茫的精神海中突然长出了一颗小花。

    花虽然小,但是颜色鲜艳,在他白茫茫的精神海中十分突兀又夺目。

    两个人出来后,躺在卧室的床上,白年有些口渴,坐起来喝了口水,在看迟等浑身通红,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浸泡过。

    白年盯着他看了片刻。

    迟等抬起手遮眼睛,哑着嗓子说:“我要死了……”爽死的。

    -------------------因为不影响剧情,但是又想写,所以单独列一章

    第59章

    白年从一栋老式住宅区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白年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特意带了把伞出门他从别人家中出来,站在屋檐下撑开了伞。

    白年把伞沿压低,抬起步子走进了雨里。

    他这个星期内已经拜访了好几个,五年前黑渊事故中,被革职了的哨塔员工。

    其中有一个已经因病离世,一个因事故离世,唯一一个哨塔观察台里的观察员。

    白年刚刚从他家走出来,对方坚称,他在刚开始发现异常时,立刻向主哨塔汇报了情况。

    他情绪激动,见到白年上门拜访,以为是哨塔的工作人上门,立刻满腹牢骚地诉说这几年因为被哨塔革职,让他工作履历上拥有了污点,他无法找到一个稍好些的工作。

    他做了好几年的临时工,甚至有一次他工作的机构连夜跑路了,他都不知道,第二天照常去上班,最后被上门的督查员直接手铐带走了。

    后又费劲了千辛万苦才出来。

    他的家中,此刻已经负债累累。

    他满腹牢骚,说一定要哨塔给他证明他在观察台的工作并没有失职。

    白年耐着性子,听这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诉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