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年蹙着眉头品味这个哨兵荒谬的一生。

    虽然白年并不想承认,但是他的一生中,确实都是在寻找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幼儿时那些难以破解的玩具,青少年时母亲留下的几份笔记,成年后哨兵的精神稳定,工作后是哨兵的精神海……他觉得这个白二一的生活荒谬,工作一周攒一个星期的钱,在酒馆快活两个小时就全部没有了,而下个星期又这么周而复始。

    实在是太可笑。

    白年抱着可笑的情绪,继续往对方精神海的更深处走了过去。

    随后他感觉到了对方死水一般的精神产生了轻微的波动,似乎不想让他再窥探下去。

    白年丝毫没有自己正在侵犯他人隐私的,面不改色地继续感受着对方的记忆。

    二十多岁的百二一跟着小管理到了西区,在一场几乎差点互殴起来的会议过后,西区管理层带着几个其他区的人进入了一个房间。

    白年啧了一声。

    那是百二一人生第一次见到向导,向导在不夜城是十分稀缺的资源,往常他们能见到的向导几乎都是痴傻到话都不会说的人。

    他见到的这个向导非常瘦弱,她看起来非常非常小一只,一个身形正常的哨兵几乎都能把她抱小孩似地抱在胳膊上。

    这个向导眼角噙着泪水,拽着他的衣袖,小声说:“求求你,救救我。”

    百二一的心神瞬间被击倒,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傻呆呆地看着这个噙着泪的女人。

    最后结果当然百二一当然没有救这个向导,他甚至没能在这个向导意识清楚的时候跟她说上几句话。

    他在几年后花费了攒了很长时间的金币,上了这个女人的床,女人只会啊啊叫,再也不会噙着一双带泪的眼睛求他救。

    白年睁开了眼睛,垂眼看这个躺在地上,垃圾一样的哨兵。

    “这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秘密?”白年嗤笑道,“因为爱情?”白年笑得有些恶趣味,像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类在跟弱智沟通。

    百二一双目赤红,还努力地解释道:“向导配什么爱情,不过都是玩物。”

    白年撇了下嘴,他确实不理解,对方把那一瞬间的怦然心动珍藏在内心最深处,当成不可触碰的秘密。

    但这并不妨碍他看见对方这副嘴脸心中略有嫌弃,遂立刻站上了道德的制高点开始出言讥笑道:“喜欢人都不敢承认,废物。”

    百二一被白年气得气喘吁吁。

    白年非常久没有这么输出过了,他一时间舒服地眯了下眼睛,抬起脚轻踹了几下躺着的哨兵,几乎用阴阳怪气地语气说道:“你知道不夜城外面是什么吗?”百二一仍旧气喘吁吁。

    白年头也不回地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迟等勾了勾手指,舒爽地继续讥讽道:“是这个……”迟等因为不知道白年在跟对方聊些什么,心情非常不爽地沉脸走到了白年身边。

    然后就见白年突然侧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迟等睁了睁眼睛,完全愣住。

    白年用讽刺的语调说道:“自由、平等。”

    白年顿了下,补充道,“自由恋爱。”

    他装完逼后啧啧笑了一声,随后抬起脚直接离开了这个阴暗的小巷。

    迟等还处在自己被亲得愣神状态,见白年抬步走,低头阴翳地看了眼百二一,他本来是准备离开后就直接拧断这个该死的哨兵的脖子。

    他对白年有一种古怪的占有欲,他不敢在白年面前表示,更不敢对白年说,他见到白年进入别人的精神海,只想把这个被进入的人个杀了,更何况,好像他们之前还拥有了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但是突然被亲了一下,让他的情绪立刻高涨了起来,他厌恶地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百二一,最后还是直接跨了过去,他赶上白年,根据自己听见的零星信息发问:“白老师,不夜城外面自由平等吗?”迟等觉得不是这样的,里尔市的哨兵好像被管控得很惨,甚至他们都没办法知道正确的精神稳定法,哨兵的寿命比正常要短暂。

    不夜城的环境跟治安似乎有些糟糕,但哨兵至少都自由,而且拥有正确的精神稳定办法。

    白年“啊”了一声,毫不负责地随嘴说道:“随便说说,用来气他的。”

    迟等喔了一声,虽然如此……迟等想着但是后面半句“自由恋爱”是真的。

    他跟白老师是自由恋爱。

    白年向来得理不饶人,没有理也不太饶人。

    他只是想要讽刺、刺激他人,对自己话不负半点责任。

    可是他跟迟等都没有想到,这个在不夜城出生从没离开过的哨兵百二一,在听完了白年的话,竟然踏上了他在很多年间,只盯着看却从来没想过要坐上去的电梯。

    他在生活中是个没什么过多想法的人,他出生在这里就扎根在这里,从没想着挪到别的地方看一下。

    他有钱就花,有酒就喝,有女人就上,人生中唯一一次悸动,他觉得有些离经叛道、以及费钱。

    甚至在他自己的刻意下,也变成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个从外面来的向导说“自由平等”,百二一不太理解这个词语,他觉得在不夜城,他就非常自由,所有人都是拿拳头说话,也非常平等。

    他确实从来没曾想过,向导跟他们一样是同样的人。

    百二一不理解,他脚步蹒跚地走回了东区入口处,自己的同事还仰面倒在地上没有醒过来。

    “那一拳头可砸的真狠。”

    百二一这么想着。

    再过半个小时,这个入口就会火狼帮的人来换班,有人会发现晕倒的同事跟消失的自己,然后他们会去找刚刚那两个人的麻烦。

    他们是死是活都跟自己没有关系,百二一想,自己要到上面去看一眼。

    -------------------淦我颈椎那个了,头现在都低不下来错别字也没来得及改哦看看明天能不能好

    第69章

    酒馆附近小路灯光暧昧,梁文喝得醉醺醺往旁边无人的小巷口走去。

    他哼着小曲,在一块废弃的广告牌前解开自己的裤子,他仰着头正准备舒爽地放一下水,耳朵突然动了动。

    哨兵的反应能力,让梁文裤子还没来得及穿上便就势往旁边一倒。

    因为是尿到半途中,突然被打断,他垂着头怒骂了一声,试图跟攻击者打招呼:“哥们——”背后的偷袭者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梁文甚至都来不及把东西塞进内裤里,再抬头就看对方一只脚准备踩上来。

    梁文眼睛珠子转动迅速,正想大吼一声来求饶,该给钱就给钱,突然听见一个平静的吩咐声:“别踩脏了。”

    那只即将踩上身的脚,突然就往回收了收。

    梁文在对方这一刻的迟疑间,十分迅速地扯上了自己的裤子,他躬起身,正准备立刻逃跑。

    他的人生准则向来就是打不过就跑。

    这附近的路他熟悉,而且他对于逃生路线非常有研究,保证自己能在对方一个慌神的时间就消失在对方视野范围内。

    梁文对此自信满满,他准备跳上旁边高墙,再钻进鱼龙混杂的房子内。

    他在不夜城没什么仇人,但谁叫这个地方不讲道理,看你不爽就一拳头砸上来。

    梁文的弹跳力非常好,躬身起跳便上了高墙,他蹲在墙上回眸看了一眼,脸上还回头摆了个调侃的姿势:“再见啦,哥们。”

    他收回视线,下跳的姿势都已经摆好,突然一股大力从后面猛地掼了过来,活生生把他从墙头拉到了地上。

    梁文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他心里不断闪过一大串不堪入目地骂人话。

    这是什么怪物反应速度?!梁文疼得眼前发黑,在勉强恢复视力后,旁边一道阴影打了过来,逆着光,梁文只看见对方身上穿着长风衣,逆着光都感觉到对方面部轮廓的立体感。

    梁文听见这人有些嫌弃地吐出两个字:“脏了。”

    他旁边站过来一个更高的身影,也垂头看了一眼,然后并没有多大歉意地笑了声:“哦,抱歉。

    可是他跑的很快。”

    梁文两眼一抹黑,想和这两人的架势,怎么这么像是变态杀人狂,出门随机选取杀人目标?他只是喝了些酒,出来撒个尿好吗?!随后他听见高个子的命令道:“你把衣服脱了。”

    梁文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真的碰到变态了,他哆哆嗦嗦地手往自己口袋里摸,准备不管怎么样也要跟这两个变态鱼死网破,一换一也是值得的。

    他口袋里有一只重金购买的针剂,一针下去,连大象都能迷倒。

    梁文故意装作在摆弄自己的衣服,嘴上还嬉皮笑脸地转移对方注意力:“哥们,你们要做什么?要钱的话,我现在身上有两个金币,我完全可以给你们。”

    随着他说话,穿风衣的男人缓慢地蹲了下来。

    梁文只觉对方的脸从阴影中缓慢地浮现了出来,竟然给人一种午夜鬼魅勾无知人魂魄的感觉,梁文鼻尖沁出了一点汗水,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是个向导,他甚至觉得有些眼熟。

    白年蹲下身,看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哨兵,脸上表情仍旧带着嫌弃:“外套脱了,快点。”

    好半天,发现这个哨兵仍旧呆愣愣地看着自己,脸上表情愈发不耐烦了起来。

    白年准备叫迟等动手帮忙扒开衣服。

    白年一路从没人的地方,往人多的地方走,发现自己穿得这一身有些打眼,本来向导在这个地方就够吸引人注目了,穿得跟拍杂志封面一样,就更加夸张了。

    不怪白年穿成这样逃命,主要他衣柜里的衣服几乎都是这个样子。

    他跟迟等离开百二一后,一直躲着人走小道,走到这个人逐渐密集起来的地方,不太方便继续往前走。

    白年便跟迟等守在路边,等着看有没有有缘人穿着比较不打眼的衣服从这经过。

    还没等几分钟,就看见一个男人哼着歌,开始解裤子,白年便朝迟等扬了扬下巴,迟等两根手指在额前比了一下,立刻准备去扒人衣服了。

    现在这个哨兵被迟等从墙上拽下来,呆呆傻傻的不会是撞坏了脑子吧?白年心里想着。

    而后突然听见这人大吼一声:“白年?!”白年顿了顿,眯着眼睛端详对方的五官,二十出头的年纪,右边眉尾处有一道微小的伤疤,造成了断眉的模样。

    白年并不认识。

    迟等也蹲到了白年身旁,他挑了下眉,看这个脸上有些吃惊的哨兵:“怎么认识的?”梁文伸手摸了下自己的断眉处,有些不理解:“你们俩犯什么事情,也逃到不夜城来了?”

    问完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劣势身份,并不适合去质问别人,只好先回答问题,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表情突然显得有些憨傻起来:“之前在里尔市,白年上过很多次杂志封面,跟访谈。”

    白年眯着眼睛:“你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迟等几乎跟白年同一时间问起来:“什么样的杂志封面?”梁文立刻兴致勃勃地回答起了后面那个问题:“科学杂志,不过那些杂志都穿着白大褂,很没参考价值。

    我原来读书时,看见过一个娱乐穿搭杂志,那里面的穿搭太好了。”

    迟等也兴致勃勃了起来:“什么样的穿搭,那本杂志现在在哪儿了?”迟等的大脑已经自动脑补起了女仆装、兔女郎这种样式。

    梁文还想细说:“穿搭的样式在我们班流行很长时间了。”

    他甚至准备从地上坐起来,继续跟迟等套近乎。

    白年把他按回了地上,一双冰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里尔市长大的?”梁文噎了噎,在白年冰凉的视线回答道:“是的。”

    白年又问:“今年多大了?”梁文回:“二十一。”

    白年问:“为什么到不夜城来?”梁文咽了咽口水:“我十几岁的时候爸妈死了,没人管。

    后来不舒服,到药店、医院去偷药被抓住了,被哨塔的人关了起来。

    关了一段时间后我觉得没意思,就从里尔市跑了。”

    白年问:“怎么知道不夜城的?”梁文回:“在网吧上网,听见别人在厕所聊天说什么药物交易,我准备偷点药的,厕所守了会儿,就偷偷跟着人一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