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这般数次,女子终于一把抓住了她的腿。

    她踢她、踹她,她都死不松手。

    肖南回死死抱着身下那具躯体,誓要将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脉都拧成绳,牢牢捆住对方。

    “你当初留不住你义父,现下也留不住他。不过血肉之躯,也想困住我?做梦。”

    紧攥在手中的舍利子将掌骨硌得生疼,像是要就这么嵌进她的骨头里一般。

    她是留不住他了。但她可以放他离开。

    浑身是血的女子用尽平生力气提起了手中剑锋。

    解甲化作一道白光,转瞬间将她与女子的身体贯穿。

    白刃从对方胸口刺入,又从她的背脊穿出,远远看去,两个身影叠在一起,竟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是你自己说的,祭坛上不能有两个人。”

    被利刃贯穿身体的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拼命挣扎着,胸骨摩擦剑锋的声音在耳边吱嘎作响。

    “放手!”

    肖南回笑了,尽管笑中咳血,却也笑得前所未有的洒脱坦荡。

    “自诩神明却惧怕寂灭,凡人之身又如何?”她狠狠啐在了对方脸上,“我唾弃你的永生。”

    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她仍死死握着剑柄、连带着那另一具身体,缓缓向深坑中央倒去。

    “一起下地狱吧。”

    坠落,又是无尽的坠落。

    剧烈的疼痛从后颈席卷至全身,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从内部裂开。

    无数影子从黑暗中钻出,哀嚎的灵魂和高大的神明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千百年来无数人的爱恨欲望、誓言祈祷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她看到无数双眼、无数张口、无数副面孔、无数道身影。那些身影争相扑向她、贯穿她、想要占有她。

    她成为了很多人,又仿佛她本身就是那些人的集合体。她开始忘记自己的面容、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在她鼻间飘过,随即一股力量拉住了她的左手,将她拖向寂静之中。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高楼之上。

    四周寂静无风,远处流霞似火、夕阳沉沉。她低头看着自己狭长的影子,再抬头的时候,一名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你来了。”

    她冷冷看着对方。

    “你是谁?”

    女子没有回答,只向她走近来。

    她又看了看四周宛如静止一般的景色,肯定地下了结论。

    “这是梦,你是钟离一族的预言者。”

    女子停住了脚步,可随即却摇了摇头。

    “这不是梦,这是你的记忆。”

    她的记忆?她何时有过这样的记忆?要知道,神明是从来不会保留这样平淡的记忆。

    “即便如你所说,这记忆也没什么特别的。”

    说罢,她想要转身离开。

    身后的女子没有追上来,她便沿着长长的回廊向前走去,可拐过一个楼角,她又看见了对方。

    她不语,越过女子继续向前,可又在下一个转角过后与她再次相遇。

    女子轻轻拉住了她的衣摆。

    “只要你心中还有他,你就一定会回到这里的。”

    她转过头、蹙着眉。

    “他是谁?”

    “你不记得他了吗?你爱他,他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挥开了对方的手,再次开口时有种近乎麻木的淡漠。

    “我见过的人太多了,来来往往、生生死死,少说也有千万,我怎会记得他是哪一个?”

    女子再次摇头。

    “不,你方才满二十一岁,你见过的人并不多,他是你见过的人中最特别的人,你一定记得他。”

    她望向阑干之外,疾行几步便要从那阑干处一翻而下,可那女子突然从身后不管不顾地抓住了她。

    她怒而转身、一掌挥出,那女子不躲也不闪,生生挨了这一下,另一只手却不停地掰开她的手指,在她掌心比划着什么。

    她似乎是在写字,两横一竖一撇一捺。

    她并不打算去看那字,只想从这里离开。

    “放手。”

    对方充耳不闻,仍做着同一件事。

    她近乎粗暴地想要推开对方,女子却似感觉不到痛一般怎么也推不开,只一遍又一遍地在她手上重复写下那个字。

    两横一竖一撇一捺,两横一竖一撇一捺......

    “放手!不要写了!我让你不要写了......”

    她失控般咆哮着。

    突然,有什么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杆笔,一只手,一点红。

    她闭上眼睛,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想让那不受控制涌出的画面消失。然而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起来。

    一杆沾着朱砂的毛笔,一只戴着佛珠的手,一点落在她掌心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