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考虑,要不你先考察一下,如果有合适的再说。”赵国栋盯着房子全。

    “嘿嘿,国栋,我已经看了几家,有一家价格和条件都挺合适。”房子全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看着赵国栋。

    赵国栋轻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无缘无故跑我这儿来冒杂音,说吧,什么情况。”

    “是平川县谷底镇那边一家煤矿,原来是三个人合伙开的,上个月出了事故,死了两个工人,平川安监局进行了处罚并勒令停业整顿,几个老板受不了闹起了意见,两个不想搞了,另外一个想搞下去却又没那么多钱接手另外两个人的股子。”

    房子全兴奋得坐了起来,一副瞅见猎物的狼模样,“这家煤矿我详细了解过了,情况还行,就是出了事,需要花些钱打通上边,另外这两个股东是打算买下他们邻镇一家煤矿,所以就想出手,那一个股东和我比较熟,就想让我来接手。”

    “盘下那两个家伙的股子需要多少钱?”赵国栋沉吟了一下道,“日后经营谁负责?”

    “那家煤矿规模不算小,盘下股子要价一百四十万,大概还能杀杀价,经营恐怕暂时还得我那个朋友负责。”房子全也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赵国栋会不会赞同自己这个提议。

    “你能放心?”赵国栋反问。

    “嗯,我打算让我姐去煤矿管财务。”房子全清楚这种合伙企业如果没有可靠的人管住财务,那你就等着银子化成水吧。

    “唔,光管财务还不行,如果真要盘下股子,那你就得去学着管理煤矿,我们既然是大股子,那就得掌握在我们手中,当然前期可以由他来经营,日后就要看情况了。”赵国栋摇摇头,“这边砖厂长庆不是已经能上手了么,你就让他也学着跟你跑一跑,你姐夫也可以去厂里帮衬帮衬啊。”

    “你答应了?”房子全大喜。

    “我能不答应么?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人家煤矿都已经考察过了。”赵国栋哼了一声,“还差多少?”

    “差不了多少了,去年年底咱们砖厂改了窑之后生产一直相当稳定,加上去年下半年开始砖价就开始不断上涨,咱们这一年多赚了不少,我算了一下,我抓紧时间把几笔应收款收回来,砖厂这边至少可以拿出五十万来,如果那边价格能够杀到一百二十万,也就是说再有七十万就足够了。”房子全早就算清楚了。

    “七十万,嗯,你觉得我是开印钞厂的啊。”赵国栋叹了一口气,幸好沧浪之水这几个月销售持续火爆,否则七十万就要把自己给压死。

    “嘿嘿,国栋,我知道你想得到办法,银行那边关系你熟嘛。”房子全一点也不担心赵国栋。

    “算了,现在银行也在紧缩银根,没那么好贷,要不你以为你那个朋友不知道自己去贷款买下来?”赵国栋摇摇头,“好了,我知道了,你自己把那边弄清楚就行了,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过问,一切你自己去操作管理,别出事就行。”

    “国栋,说真的,你还在政府里混啥?一年就几千万把块钱,当不到砖厂十天利润,有啥意思?”房子全开始大放厥词,“这个煤矿要是弄好了,一年弄个一两百万绝对没问题,你何苦在那里干熬?你那么卖命还不是一样遭发配,那岭东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你也呆得住?多呆两年我看你人都要变得呆头呆脑的了。”

    “滚!岭东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赵国栋没好气地骂道:“你包里有两个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没见你两年前那副灰样?”

    “嘿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国栋,官场上那些东西我虽然不懂,但是那些当官的我这一年多也接触过一些,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是些骗吃骗喝然后想往自己包里装几个的角色,什么工商、税务、质检、土地、环保、安监这些职能部门和乡政府那些家伙都差不多,一帮子毬本事没有只会仗着手中权力吃拿卡要的货色,你和这些人搅在一起我怕你也会蜕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窝囊废。”

    赵国栋摇头苦笑,看来子全也被这些所谓政府部门的官员们折腾得不轻,要不咋会牢骚满腹,这政府官员们在这些百姓眼中都快要变成只会伸手捞钱的乌鸦了。

    “子全,或许等一段时间我就不再江口了。”

    “哦?你要调去哪儿?”房子全一惊。

    “说不清。”赵国栋有些怅惘的摇摇头,“看吧,人生际遇很难说得清楚的!”

    第七章 新鲜味儿

    赵国栋懒洋洋的爬上第一趟前往岭东的中巴车,这种中巴车到岭东的车票价格比大客车要贵上一块钱,但是速度略快,而且一般也有座位,毕竟一块钱对于乡下人来说还是很金贵的。

    第一趟车七点半发车,到岭东也就八点半左右,为了和大客车竞争,中巴车司机开车相当野,这让素来胆大的赵国栋一开始都有些紧张,但多坐了几天车之后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房子全还在睡,难怪他妈都快成神经衰弱了,这家伙下半夜几乎是如火车怒吼一般鼾声震天,弄得赵国栋一夜未睡好,好在起来打坐调息一番也能恢复一些精力。

    赵国栋夹着包踏进乡镇府,办公室小陶正在打开水,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很干净,这一圈平房就是岭东乡党委政府办公所在了。

    赵国栋作为党委副书记也就自然而然的也分得了一间办公室兼寝室,一张行军床立在角落里,值班时候一拉开铺上棉絮床单也就成了值班寝室。

    这岭东乡政府正好处于背后被叫做雀儿山的山脚下,通往临近瓦湖乡的机耕道就从县政府门前过,绕过前面的山垭口就可以看到山那边的青瓦湖,据说天上玉皇大帝住的宫殿一片青瓦落下来砸出一泓清潭,于是青瓦湖因此得名,瓦湖乡的名称也由此而来。

    青瓦湖占地四十多平方公里,四周青山翠林都还保持着相对原始的状态,常绿阔叶林和混交林让地势略高的这里远远望去显得有些斑驳陆离,拿赵国栋的话来说颇有一点苍茫寥落的美感。

    要去青瓦湖却不得不翻越横亘在面前的这匹雀儿山,即便是那条很花了些精力修好的机耕道都显得崎岖不堪,除了一些技术好长期跑这边的摩托车手可以沿着机耕道小心的钻过去,一般人都只能辗转步行十公里才能到青瓦湖畔。

    即便是这样江口县城乃至安都市区还是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只不过相对落后的交通条件让这里独好的风景养在深闺无人知。

    赵国栋来岭东第三天就独自去了青瓦湖一游,背上一个包带着几个面包和两瓶矿泉水,以赵国栋的体力,也足足花了整整一天才算是绕湖小半圈,甚至还没有把属于岭东乡这边的地界踏遍。

    办公桌上堆放着一个星期的《人民日报》和《安原日报》以及《安都日报》,对于岭东乡来说每个办公室一份报纸显得太奢侈了一点,但是没办法,县委宣传部按照市委宣传部的要求只管按照各乡镇人口派发订报任务,却不管乡镇上是否有那份能力消化掉。

    像江庙、桥关这些乡镇多少有些企业,乡镇政府自然可以将这些订报任务转嫁到那些企业上去,而对于岭东来说这却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了,那对不起,就只有在乡镇府本来就相当拮据的办公包干经费中解决,这一度引起了一些经济较为落后的乡镇干部们极大不满,但这是政治任务,没有条件可讲。

    实事求是的讲,这些报纸的确没有太多的娱乐性和趣味性,对于整日已经被各种会议、文件以及领导的说教弄得头昏脑胀的基层干部们来说,再要让他们来学习一遍内容相差无几的报纸,那还真不如闭目养神。

    不过赵国栋对于这些报纸倒是颇感兴趣,尤其是《人民日报》,并非他对学习党和国家政策有多么浓厚的兴趣,而是他想通过这些报纸上林林总总的新闻看能不能帮助他想起那梦境记忆中一些有价值的细节,但很遗憾的是似乎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这种好事情发生,比如股市上某个单只股票方面的诡异变化一类的记忆。

    两个月,自己还得在这里呆上两个月!

    赵国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就像蔡正阳所说,调他进厅里没啥问题,但是得给他找个好的口岸位置,正如赵国栋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不是一个习惯于坐办公室的角色,他更适合在基层下边干点实事儿,只可惜连这个愿望江口县委县政府都不愿意给他。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赵国栋自认为也算对得起江口县了,既然不再需要自己,那自己也可以心安理得的离开了。

    交通厅里的各个处室和一些二级局行班子目前正处于一种混沌状态,蔡正阳上台之后并没有立即就各大处室进行人事调整,但是几个重要处室和二级局的一把手都已经被那个窝案卷了进去,现在剩下的都是一些副职在临时主持工作,等待着厅班子对他们工作的考察审评结果来决定他们的去留。

    蔡正阳希望能够一枪下马,在安排好厅里处室人员位置同时也替赵国栋寻找一个合适位置,原本蔡正阳属意赵国栋来干一干厅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但是现在赵国栋也不过是一个副科级,要想一步跃升到副处级显然有些太出格了。

    但是要让赵国栋干办公室下边的秘书科科长,赵国栋似乎又不大乐意,尤其是要替整个厅领导当总秘书,想起那些翻来覆去琢磨讲话文稿措辞的活计,他就觉得头疼,他实在没那份雅兴。

    所以他就只能等一等,等待蔡正阳替自己安排一个相对合适一些的位置。

    大叶片苦茶算得上是岭东一绝,虽然味道略苦不太受大众欢迎,但是纯粹原生态的茶园倒是一大卖点,赵国栋每每精神不振的时候喝上一大杯凉爽的苦茶,味道委实令人难忘。

    睡了午觉起来,赵国栋精气神状态极佳,窗外清新的气息对于赵国栋来说简直就是与中国难得的享受。

    赵国栋落在这岭东名以上是党委副书记,但是岭东已经有了管党群的副书记,他也就成了一个闲置摆设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