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渊觉得自己是常务副县长,也该树立一下权威,“是啊,老韦,老辛,工作上的事情不要夹杂个人感情,让外边人知晓咱们开个办公会都这副样子,也遭人笑话。”

    “咦,曹县长,我和老辛之间可没有什么,都是就事论事,工作上有不同观点争论也很正常嘛,老辛和我可从来没有什么私人恩怨。”韦飚冷冷瞅了一眼曹渊,不动声色的道。本来就对曹渊横插进花林来一肚子气,韦飚心中就一百个不痛快,加之你才来没几天就还要摆出一副高人一头的嘴脸,韦飚就更是不爽,言语间也就没有了平日话语的温谦。

    见情况真的有些不对,再不强力干预,这场办公会气氛就要失控,赵国栋顿时沉下脸来:“够了,大家要说都是花林一县六十多万父老乡亲选出来的佼佼者,这样意气用事有什么意义?!日后大家还怎么一起共事工作?!”

    所有人都还是第一次见到赵国栋垮下脸来,除了桂全友之外,虽然谈不上什么害怕,但是都还是不愿意在这位年轻县长面前失了分,韦飚和辛存焕二人都垂下头,不再言语,自顾自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原本被韦飚顶得有些拿不下面子的曹渊也总算挽回一点颜面,不再作声。

    “老汪,从你那儿开始,现说说你分管那一片有哪些亟待解决的麻烦,大概需要多少资金安排过这个年,先说好,别给我打马虎眼,咱县里这块馍这点大,你给我一点水分都得挤干,实打实的报数字!”赵国栋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县长角色,语气也变得冷峻起来,这年要是过不了,县委那边自然不说,全县多少人都得盯着看他的笑话。

    汪明熹也收起了脸上常有的笑意,看着自己笔记本上的一行行数字,仔细盘算了一下,才道:“赵县长,你也知道我这一块是最麻烦的,教育这一块,紧打紧算,至少还得有八十万缺口,还不能把教育基础设施建设需要支付的工程款算到这边,民政上拥军优属和慰问贫困户这一算下来也得要三十来万,计生这一块简单,二十万块钱就足够了,实在不行十来万也能凑和过。”

    赵国栋也知道汪明熹分管这一块是用钱大户,教育这一块在每一级政府里都是一个吞金的主儿,任你多少钱砸进去都不够,可是你不砸还不行,十年树林,百年树人,百年大计,教育先行,口号都是喊得一个比一个响亮,哪一级政府敢不重视?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个窟窿糊上。

    拥军优属和慰问贫困户这一块也是少不了,一年就这么两次,社会主义社会,逢年过节了,军队军属这一块不用说,贫困户那边,再咋也得体现一下党和政府的温暖展示一下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的优越性所在不是?

    计生也是一样,基本国策,你敢不重视,冷了计生干部和独生子女户们的心,等着多生出几胎来,你就等着被上边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再写深刻检讨吧。

    盘算一下二百万就出去了一大半,赵国栋心里也有些发凉,定了定神,才又把目光投向黄铁臣那边:“老黄,你那边先搁着,后一步说,我知道你那一块没多少需要花钱的,呆会儿咱们再来慢慢算账。老辛,说说你那边。”

    “我这边也还行,过年除了各局行干部们的奖金福利那是由财政统一考虑外,恐怕就是一些事业单位职工们的奖金福利了,像卫生上的几个事业单位,什么血防站、卫生防疫站、职业病防治所,这些单位都是清水衙门,但是职工算起来也有好几十号人,这大过年的,只怕也得要十几万才能填平。”辛存焕也很直率。

    “唔,十几万,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赵国栋叹了一口气,“老韦,你那边?”

    “赵县长,我这边情况你都清楚,那就是建设上历欠,要说需要钱,一千万也填不满这些大窟窿,但是要过这个年,我盘算了一下这也得一百二三十万才能打发走那些要账的瘟神们。”韦飚在赵国栋面前也不说废话,有啥说啥。

    就这几笔就已经把两百万花光也还收不住口,这还不算曹渊和苗月华两个分管的大头,乡镇干部和机关干部年底奖金这一笔巨大支出足以让任何人都倒吸凉气,饶是赵国栋事先就让二人精打细算,尽量压缩,看看究竟差多少,这个时候竟然有点不敢开口问的恐惧。

    第三章 钱不是问题

    花林县六个区工委,除了城区工委三个乡镇和新坪区工委中两个乡镇财政能够自给有余外,其他剩余的二十个乡镇中有十个乡镇是属于挣扎在温饱线上,需要县财政给予一定补贴,而其余十个乡镇就属于特困乡镇,每年到了年底都需要县财政拿出一大笔转移支付来补贴,否则这些乡镇上的干部和事业人员的奖金就只有纸上画圈了。

    并不出赵国栋所料,苗月华和曹渊计算出来全县乡镇和机关干部事业人员年终奖金按照惯例发放,这一笔开支三百万左右,加上前面那些事项以及需要预留一二十万作为应急预备突发事件的钱,整个花林县但是这几天就得拿出六百万左右来填塞这些窟窿,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难怪田玉和那时候每年年边上能弄回来一两百万扶贫资金就能鼻孔出气比罗大海还粗,难怪他在县里虽然玩女人玩大了肚子甚至生了孩子也还一样牛气冲天,没人说他半句坏话,就凭这一两百万钱,的确能帮花林县解决大问题,如果说抛开那建设上的历欠不还,再在各方面想点办法凑点儿借点儿,这一二百万的确能勉勉强强凑和过一个年了。

    “赵县长,虽然旅游开发公司那边预支了两百万,可是缺口还是太大了,就算是咱们压缩压缩,估计没有五百万也收不了口子,听说今年省上扶贫办那边统一收紧了袋子,要想弄点钱出来都不容易了,苍化、云岭和咱们一样都碰了壁,听说像千州和通城那边情况也都一样,看来咱们要过这个年还是得出去借钱。”苗月华摇摇头苦笑,“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咱们还得先有过苦日子的思想准备才是。”

    赵国栋知道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瞅着自己,甚至连县委那边的领导干部们都还看着这边,这年过得咋样某种程度上就是给自己的第一道考验,自己这县长是骡子是马就要看这一遭拉出来遛遛的表现了。

    “大伙儿也别急,我也知道往年都要么去银行想办法借点,但是借了翻了年五六月间也要还,这旧账未了新帐又来,还得添上利益,一波接一波,也不是个事儿,这还有几天,我打算还是得去省力跑跑,扶贫办虽然收了口袋,咱们也得去把袋口捅开条缝子漏点出来才行,另外交通上两个项目资金可以暂时拿出来垫支一下,渡渡难关,老黄你别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交通厅和市交通局那边我去应付,出了问题我负责!”

    见黄铁臣欲待插话,赵国栋一挥手打断对方:“我知道原来是我定的原则绝对不能动用这两条路的建设资金,但是这年底上我已经去催交通厅那边先行把明年拨付资金划过来,估计今明两天就能到帐,这厅里资金拨付过来一时半刻也用不上,再咋也要等到三月间去了,比起去银行贷款,咱们至少也能拣两月利息钱不是?”

    “赵县长,本来这事儿我不想说,但是翻了年过了初七新花公路和花蓬公路就都要全面复工,现在工期赶得很紧,施工队伍都是日夜加班加点,所以资金消耗也很快,我丑话说前面,若是到了三月挪出去的资金还没有补上,出了大事我可不负责。”黄铁臣语气平和,但是言语中流露出来的味道却是一丝不苟。

    曹渊有些诧异,这个黄铁臣还真有些牛劲儿啊,和赵国栋也是这种态度?这钱又不是用在歪门斜道上,每一分钱都是用在正道上,任谁来说也说不上个啥,就是省交通厅督查发现了,大不了也就是一个不轻不重的警告,而且以赵国栋从交通厅出来的门道,他还能不清楚这中间的窍门儿,还需要你来提醒?

    至于说施工队那边,那家发包方不欠施工单位的工程款,要真是每次都按时付款那才真是成了新闻了,要干不干,多的是人干,得罪了这发包方,他就不怕后续尾款拿不到?象这样拖上你几年,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虽然有些惊诧,但是见赵国栋却是没啥表情,其他几个副县长似乎也是见惯不惊的模样,曹渊也有些明白过来,估摸着这黄县长也就是生得这副脾性,和顶头上司也是这副德行,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咋混上副县长的?这年头光是考能力或者说所谓的实干精神就能上位,那可真的成了天方夜谭了。

    “老黄你放心,我说到做到,绝不会让你难做。”赵国栋也不以为忤,点点头,“老曹,今天下午咱们就去安都,还有四五天时间,它扶贫办就是钢铁堡垒,咱也要给他钻个洞出来,这可是关系到咱们今年全县干部职工年底的希望啊。”

    “行,赵县长,你咋说,我咋干。”曹渊心里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还是很爽快的应承下来,能从扶贫办多弄点回来,这贷款压力也小一些,明年的还款压力自然轻松些,自己分管财政、金融,当然也希望手里边能宽松一些。

    办公会终于散了,按照赵国栋的意见,今年年底干部职工的奖金不打折扣,都按照市里边统一下达的标准来执行,只是资金缺口就扩大到了四百万左右。

    这个消息立即就在全县干部职工中间不胫而走,几乎还没有等到中午赵国栋睡午觉起床,整个县里机关都传遍了。

    按照以往的标准宁陵行署也就是现在的市里边下达的奖金指标除了宁陵地区主要行政部门外,也就只有宁陵市能不折不扣执行,就连曹集和土城两个经济条件较好的县也都只能时断时续执行所有指标,遇到财政税收状况不佳的年份也只能按照九折或者八折执行。

    至于像奎阳、丰亭这些县份一般都只能在七八折里浮动,而苍化和云岭则只能按照六折标准执行,唯有花林稍稍特殊一点,因为田玉和的弄钱本事,每年也能勉强享受和奎阳和丰亭这种七折标准,但是从来没有享受到过八九折标准,更不用说全部执行了。

    赵国栋还有些迷迷糊糊就接到了县委办主任何良才的电话通知他到罗大海办公室里去,有紧急事情。

    果不其然,到了罗大海办公室,罗大海就径直询问全县干部职工奖金发放问题,赵国栋也不隐瞒,把自己的意见拿了出来,并表示这只是县长办公会的意见,还需要县委常委会上拍板。

    罗大海气不打一处来,这还能上常委会么?这机关里都闹得沸沸扬扬,上常委会若是被否决了,这说有矛盾焦点还不得全部指向自己?

    “国栋,我也想给干部职工们都发全奖金政策,可是田玉和来已经把咱们这边标准提得比条件差不多的苍化和云岭高了,你这一来一下子又把格升到和宁陵市一样高,你这不是给自己颈上绞索越勒越紧么?你哪儿去弄那么多钱?就算是你能想办法借来,明年一样要还,而这奖金标准一旦提高你就甭想降下来,你咋就和我先打个招呼呢?”罗大海也是苦口婆心。

    “罗书记,我也考虑过,全县干部职工按照市里奖金标准发全也就多一百来万,这牛全身都陷下去了,还在乎一个耳朵?”赵国栋笑了笑道:“我是这样想的,咱们花林条件本来就差,人人都想调到市里或者其他区县去,我这才来多久,咱们县里都有好几个调到市里和区里去了,听说教师队伍情况也是一样,干部是我们这个政府执政的基础,尤其是乡镇干部,如果不能稳住干部队伍思想,尤其是基层乡镇干部的思想情绪,我们政府的威信和凝聚力以及行政效率都会受到很大影响,在我们花林即将迎来一波发展高峰期时,我觉得带来的危害远远超过这一百多完的付出。”

    罗大海听出赵国栋还后后续话语,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当然责权利必须统一,县里既然给每个干部职工的奖金都发全了,如果谁还在工作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或者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那就对不起,该按照纪律来处理的就绝对不轻饶。我已经在让桂全友在起草一份我们花林县干部的行政问责制度,就是主要针对现在机关和基层政府办事效率低下作风拖沓,同时我也让监察局在出台一个处理规定,对于那些整天浑浑噩噩无所事事,不思工作只想混一天算一天的干部,那就是要毫不客气的给予处理。要让能者上、平者让、庸者汰这个风气和规律真正在我们县里树立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把花林形象树立起来,让外地投资者看到我们花林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赵国栋最终说服了罗大海,虽然罗大海还是有些担心,但是对于赵国栋的这种创新举动还是给予了足够的支持,表示将在常委会上支持他的举措。

    第四章 相信我没错

    赵国栋在启程前往安都之前专门把桂全友叫到自己办公室交待了一项任务,要他了解一下曹渊的情况,尤其是了解一下曹渊在云岭县的工作情况,特别是曹渊平素的为人处世以及他起来的经历。

    赵国栋并不是一个喜欢了解刺探人隐私的人,但是对于曹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考察一下这个日后可能是自己最重要副手同样也可能是最危险敌人的品性。

    晏修和能干到千州地区副专员,没点本事不行。

    当然能上位的手段各不相同,有的是靠苦干实干加有人赏识,有的是靠机遇加努力,有的是善于务虚迎合上面喜好,总之你得有一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

    曹渊时任云岭县委办主任,按理说就应该是时任县委书记的晏修和的绝对心腹,但是曹渊却在自己一干人面前毫不讳言的点评晏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