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溪大桥方案已经被花林县人大代表通过市人大这边炒得沸沸扬扬,花林方面的市人大代表已经正式就贵溪大桥立项问题在人大造势,人大主任陶功华本来就和麦家辉格格不入,更是推波助澜,一门心思要市政府这边难堪,市委这边如果支持人大这边要求市财政给予支持,那就可能演变为又一波风潮,这无疑是刚刚才经历了花林危机的祁予鸿所不愿见到的。

    只是这赵国栋能不能平衡好其中利益,操作好这件事情呢?

    第五十二章 赏识

    花林的风风雨雨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在安都学习培训的赵国栋,难得这样的闲暇,固然对花林那边的事情也是牵挂,但是市里既然已经将自己撇在一边让曹渊主持工作,赵国栋也就乐得清闲。

    县委常委会上的一番风波和随后而起的波澜像巨石砸下本来就不平静的湖面,水波一圈一圈的四下扩散,就连刘如怀也是旁敲侧击的关心起花林那边的事情来,毕竟副手被检察院带走,而正职却在省委党校优哉游哉的学习,怎么看起来都有些别样味道。

    除了开初的中国革命建设史有些乏味外,随后的课程倒是很有些味道,尤其是介绍广东经济发展概况和经验,苏南经济发展模式的争论,浙江私营经济发展状况和探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的探讨,这一连串的有针对性的讲课和讨论很快就把一干原本不怎么感兴趣的县委书记县长们兴趣调动起来了,也让习惯于参加各种培训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们感觉到这一次培训果真与往次培训有些不一样。

    来参加授课的老师除了省委党校的教师之外,不少都来自北京和省外,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人民大学、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浙江大学、安原大学、中山大学,不少都是经常在本地党校讲课的常客,这一次不远千里来安原讲课,也足以见这一次省委省政府的重视和期待。

    “嘿嘿,国栋,这一次看来省里边是花了大本钱的,瞧瞧这些教授们的来头,请他们来讲两天课怕得花不少钱吧?”借着课间休息时间,一干县委书记县长们也都纷纷围在授课老师周围探讨着问题,刘如怀和赵国栋没有去凑那个热闹,赵国栋的邻桌唐全定原本想去凑凑热闹,见二人没动,也就坐了下来。

    “老刘,你没听说么?这一次宁省长是下了决心,据说是专门和杨书记就培训课程进行了沟通,宁省长要求摒弃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要让这些个学员们两个月里能开拓思维,增长眼界,能真正有所触动,这些课程都是宁省长和杨书记亲自过了目审定的,嘿嘿,看样子咱们这些要再不长进,宁省长就要拿鞭子在咱们屁股后边抽打赶着咱们向前跑了。”

    唐全定是怀庆市下边元兴县的县长,也是一个典型的贫困县,不过怀庆总体情况略好于宁陵这边,在全省除安都之外的四大梯队中排在第三梯队,和南华、永梁两市在一个层次上,但元兴县却又在怀庆辖下诸县中属于中下游县份,经济状况也不佳。

    “近两年沿海地区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和咱们内陆地区距离也是越来越大,宁省长是从江浙那边过来的,自然对沿海地区经济发展很关注,咱们省里边各地经济发展也很不平衡,好的越好,糟的越糟,我看这也是给咱们透露出来一个风声,那就是经济发展快慢决定一个地区主要领导能力和政绩,大概也是作为领导们提拔重用的最重要指标。”

    赵国栋笑眯眯的信口道,“现在深圳一个市的gd就能当咱们有的内陆省份一个省,嘿嘿,财富都有聚集效应,经济条件越好,投资环境就越好,地方政府行政效率也就越高,翻过来,环境和办事效率的提升又直接促进外来投资增大,使得地方经济增速更快,这样一比,咱们和沿海距离越拉越大,你说领导们能不着急么?”

    “那不假,我去过深圳,那边街上基本上没有什么闲人,走路办事儿都是风风火火的,中午都是一顿便餐,吃完就上班,有事儿就说事儿,符合条件就办,不想咱们这边一道程序搁上两三天算是快的,跑个项目下来,光是审批手续章都得盖上十几个,方方面面还得打点周到,要不保不准那个权力部门就要找你碴子,你就等着难过吧。”唐全定也赞同赵国栋得看法,“就这样,别人投资商凭啥不在沿海投资,交通条件便利,行政效率高,基础设施健全,除了一些资源依托型或者基础设施建设的行业迫不得已之外,换了我,我也得在沿海那边投资,我们元兴县每年去沿海打工的都得有十万!”

    “资源依托型行业和基础设施建设行业现在国家并没有放开政策,外资想进来好像也没有机会,铁路、电力、通讯哪一家放开了?咱们安原在内陆省份算是走到前列了,至少公路建设还是对外资敞开了一道门缝,安桂高速和安渝高速不就是外资控股的?听说当时也是宁省长和已经走了的苏省长一力促成的。”刘如怀也插言进来,“资源依托型行业下游产业链还是放开了,但是上游产业却没有放开。”

    “这两年国家经济政策有些问题,尤其是在国有大型企业的改革上并不成功,原本股票市场开放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完全可以让一些前景看好规模一般的企业获得一个融资平台进而做大做强,但是国家却把股市当作了血库,那些病入膏肓的国有企业都可以获得上市指标来从股市输血维持运转,但股份制不是万妙灵丹,能包治百病,加上流通股和非流通股之间的壁障,嘿嘿,看看那些上市企业,第一年盈利,第二年持平,第三年绝对巨亏,然后就一蹶不振,这样搞下去,会极大挫伤中国股民的热情的。”

    赵国栋坐在课桌上信口胡诌:“看看这两年股市上熊气漫漫,就知道咱们国家的股市还没有真正成熟起来,哪有国家经济发展状况如此之好却是一路熊市的道理?”

    “噢?”已经解答了几个同学问题的裴怀远走了下来:“小赵,你也在这个班学习?”

    “裴教授!”赵国栋没有想到裴怀远会走到自己身后,赶紧跳了下来,唐全定和刘如怀也是赶紧打招呼,赵国栋一边补充道:“我是来滥竽充数。”

    “你是说我是齐宣王?”裴怀远风趣的笑了起来,“能进这个班,说明你很努力才对,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了,刚才我听你对股票市场的分析还有点意犹未尽的味道,怎么,你对我们国家股市有什么看法?”

    “裴教授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赵国栋连忙笑着摇头。

    “各抒己见嘛,各人对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这并没有什么。”裴怀远显然也对这些来自基层的书记县长们的意见十分重视,能够听到这些一线基层领导的看法也是难得的机会。

    见裴怀远十分认真,赵国栋也就不再拿捏:“裴教授,方才我都说了,咱们国家的股市失去了它本来的职能,像其他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的股市,它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融资平台,道琼斯和纳斯达克,分别代表了传统产业和新兴产业市场,只要你有创意有潜力有前景,具有现代企业的基本功能,你就可以在股市上获得资本的支持而迅速壮大。但是我们国家股市却恰恰相反,那些奄奄一息毫无前景的国有企业已经成了地方政府的包袱,为了甩掉这些包袱,来之不易的上市指标往往就给了这些企业,一番精心‘包装’之后,就粉墨登场,一两年后耗尽了从股市圈来的资金重新沦为弃儿,受伤害的是股民和股市的信心,而那些具有成长潜力、亟待资金支持的企业却因为体制和权属以及政府的偏见往往无法获得上市资格,扼杀了他们成长发展的机会,而这些企业往往才是最好的上市对象。”

    裴怀远点点头,示意赵国栋继续。

    他也赞同这个观点,甚至也在一些专业杂志上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是却并没有获得主流的支持,不过却和现任代省长宁法以及已经调任国家经贸委副主任的蔡正阳的观点不谋而合,尤其是宁法,现在经常和裴怀远探讨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和国有企业的改制问题,两人倒是十分投缘,蔡正阳回安都时,三人也会在一起坐一坐聊一聊。

    赵国栋他有些印象,那也是因为蔡正阳的缘故,虽然上一次对于赵国栋的看法颇佳,但是也以为是因为赵国栋经常和蔡正阳在一起的缘故,但是这一次赵国栋的观点似乎已经有些超出了他和蔡正阳以及宁法探讨的范畴了,所以他很想再听听这个家伙更深层次的看法。

    “中国股市也应该和其他西方国家股市一样,应该是具有成长潜力的企业融资的平台,同时改革流通股和非流通股并存的这种不符合发展潮流的体制,尽早让非流通股进入市场流通,及早消除这种怪胎可能给现代股市带来的影响。国有企业可以进入股市融资,集体企业、私营企业一样可以,既然国家确定了私营企业是有益补充,也就是承认了私营经济的存在地位,他们当然也可以在市场上融资,金融市场和证券市场都不应该歧视,相反私营企业因为其灵活的机制更应该获得支持。”

    赵国栋相当明确的观点让裴怀远十分赏识,一个年纪轻轻的基层干部能有如此看法,委实难得,而且很显然对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有如此想法,这就尤为难得。

    第五十三章 赵系人马

    “嗯,小赵,看来一年不见又有不少新的看法啊。”裴怀远含笑点头,“你们都是来自不发达县份的父母官,肩负着一地发展的重任,省委省政府这一次举办加快发展专题培训班主要就是考虑到我们安原省经济发展极不平衡,第一梯队和第三四梯队之间差距太过悬殊,事实上除了基础设施之外,我们第三四梯队的地市在许多条件上甚至优于第一梯队地市,尤其是在自然资源、劳动力资源上更是如此,但是为什么发展不起来,而且距离越拉越大,这也就是省委省政府考虑办这个班的主要原因。”

    裴怀远言语虽然十分委婉,但是在场三个县长都听得出来隐藏的含义,省委省政府的看法看来不是客观条件,而是一地官员的主观思想和发达地方存在距离,这才是之所以第三第四梯队始终发展不起来的原因。

    裴怀远离开之后,唐全定和刘如怀都盯着裴怀远的背影嘟囔着:“国栋,这位裴教授看样子挺牛啊,咱们就算是学生,也没见其他教授这么个语气,总感觉咱们就像是他的下属一般。”

    “嘿嘿,唐哥、刘哥,这位裴教授可是国内知名经济学者,可与吴厉比肩的角色,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就连省领导也对他的看法十分尊重。”赵国栋笑笑:“在他眼里,咱们这些县里来的县长书记们就是一群小学生。”

    “国栋,你原来就认识他?”刘如怀听得省领导都十分尊重就有些敏感。

    “我在安原大学读函授,和裴教授有过一面之缘。”赵国栋轻描淡写的道。

    “国栋你还在深造?”唐全定笑了起来,“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典范啊。”

    “唐哥,这年头再咋也得有个大学文凭不是?要不哪一天被淘汰了都不知道。”赵国栋笑了起来,“那怕是滥竽充数你也得去宠一充啊。”

    桂全友一行是星期五下午来到安都的,一起来的还有王二凯、陈雷、游明富和米丰恒。

    原本赵国栋早就安排好了,但是县里来人看望自己,他也只有把原来计划废止,好歹也是一帮对自己颇为期待的人马来拜会。

    倒是米丰恒的到来让赵国栋有些惊讶,米丰恒年龄已经不小,要说已经没有多少奔头,这也和桂全友他们凑在一起实在有些意外。

    不过老米也算是一个实在人,虽然年龄大了一点,但是河口区也是花林最大的一个区,辖下五个乡镇十万人,自然资源也相当丰富,也是赵国栋相当看好的地方,米丰恒既然主动来示好,赵国栋当然也不会拒绝。

    席中酒酣间,自然免不了谈及县里那些事儿。虽然赵国栋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能从马本贵或者桂全友这里得到最新消息,但是那毕竟是隔着一层电话,询问起来也没有那么方便,当然不及这面对面说来方便。

    “都说汪明熹现在死死咬住邹书记和苗县长,现在县里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的传言也是层出不穷,罗书记在干部大会上已经两度发怒,要求县里干部不要去听信那些无根无据的谣言。”王二凯还是股子火辣脾气,原本就对邹治长很是有怨气,这个时候免不了把这事儿当作笑谈来说。

    “老王,这事儿日后不要再去说了,罗书记说得对,干部就应该首先带头不听信这些谣言,更不能去传这些谣言。邹书记已经走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莫不是你就没有半点过错,县委就欠你差你多少似的?”

    赵国栋脸一沉,王二凯便乖乖的闭上嘴巴不再言语,知晓其中过节的陈雷和米丰恒二人都是心中暗自称奇,王二凯和邹治长之间不对路全县都众所周知,而王二凯的牛脾气也是远近闻名,就是邹治长当政时也不轻易去招惹对方,两人据说唯一的一次交锋就是在党代会小组讨论上,只是当事人都是语焉不详,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由此可见王二凯的牛脾气,不过在赵国栋面前王二凯却是显得十分乖觉,这自然让陈雷和米丰恒尤其是米丰恒对赵国栋更添了几分敬重。

    “赵县长,常委会已经确定了仍然以中线方案为最终定案,看来桂溪大桥建设很快就要拉开,只是市里立项不给钱,这中间可是有难度。”桂全友连忙岔开话题。

    “嗯,我也和市计经委马主任、肖主任都在电话上交换过意见,他们都说现在市财政困难,无法负担,麦市长和金市长都是这个意思,看来市里是打定主意不想出钱。”赵国栋不动声色:“回去之后,我打算和罗书记一起去向市委汇报一下这件事情,总得有个说法才行,不可能别的县修桥修路立项就给钱,轮到咱们花林就一文没有了,厚此薄彼说不过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