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组和调查组先后离开了宁陵,既没有刻意的张扬,也没有故意的低调,就像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市里边也没有大张旗鼓的为他们送行,一切就像是来去如风,轻拂而过。

    但是谁都知道这两桩事儿互为一体,究竟调查结果对于这一次考察能够产生多大影响现在还很难判断,甚至还不是安原省委就能真正盖棺论定的。

    赵国栋也知道这件事情远未尘埃落定,在国务院调查组未对云岭鑫达电解铝项目非法占地立项事件做出最后定论之前,自己这个省委常委只能是悬而未决,这不是他所能解决得了的问题,取决于中央对这个问题的看待,而中央对这个问题的看待则取决于近期的政治风向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也把这一事件像蔡正阳和柳道源以及刘岩作了一个通报,在蔡正阳和柳道源那里免不了收获一顿臭骂,这种关键时刻却被人因为这种事情抓住把柄,只能说明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不成熟,赵国栋也只能虚心的接受批评。

    刘拓那里倒是收获了一些安慰,让他不必太过于焦虑,这种事情更多是一种姿态,而宁陵自我纠正本身就最好的说明了这一点,这让赵国栋心里安稳不少。

    “宁陵的发展不能收到这件事情的影响,无论日后省委对我们宁陵班子作何处理,我相信不至于撤职查办的境地吧?”常委会议室里,赵国栋显得气定神闲,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现在我们该怎么开展工作还得继续,不但不能放慢,而且还要进一步加快步伐,老蓝,你把近期我们市里要抓的中心工作说一说。”

    钟跃军还真有些佩服赵国栋这股子把省委常委这一位置置之度外的架势,甭管对方内心怎么想,能在表面上摆出这个架子都不容易,换了自己,没准儿早就心急如焚茶饭不思了。

    “好,按照赵书记的意见,我们市里近期恐怕还有几项比较重要的工作必须要马上抓起来。五月底,省里召开了中央关于召开十六届四中全会会议主要讨论议题的座谈会,主要是传达了中央领导同志在安都征求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这一主要议题并就这一议题征求意见的精神,赵书记还在党校学习,跃军市长和我参加了省委会议,赵书记回来之后,跃军市长和我就这个问题与赵书记进行了商量,决定率先在我们市委展开如何加强党的基层组织执行力的学习讨论这一活动。”

    蓝光定了定神,振作了一下精神,环顾四周,“我们原定在上个星期召开这个会议,但是没想到上个星期事情太多,搁了下来,按照赵书记的意见,我们决定从下个星期一召开全市党政干部大会,从下个星期开始,以这一次国务院和省里对宁陵鑫达电解铝项目违规事件的查处为契机,展开为其三个月的大学习大讨论,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查摆各级党委存在的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执行力薄弱的问题,深刻反思鑫达电解铝项目违规操作事件带给我们教训……”

    “为期三个月的学习和讨论不是要我们搁下所有工作,我们要把学习寓于工作之中,从工作之中找出存在的缺点和差距。”钟跃军斟酌着言辞,“近期我们还有不少摆在面前急需要推进的工作,像经开区和临港新区之间的团结大桥和河南新区与江东新区之间的东方红大桥两项重点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启动,即将进入正式的建设阶段。”

    “另外省交通厅已经正式将南华——南渡——云岭——宁陵重山二级公路的改造项目列入了规划,目前云岭——宁陵段改造建设已经进入了尾声,云岭——南渡段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准备就绪,马上就要开工建设,这也将是我市打造交通枢纽的一个重大工程,这条公路改造完成之后,将大大提升宁陵港和宁陵火车站对南华地区的吸引力,推动我市运输物流业的发展;……”

    常委会议终于结束了,这一次常委会的气氛显然没有以往常委会那样气氛活泼轻松,虽然常委们在谈及工作时都是竭力想要表现出没有受到鑫达电解铝项目违规操作事件的影响,但是很显然大家也都知道要想消除这个因素的影响是不可能的。

    常委们散去,只剩下赵国栋、钟跃军和蓝光三人留在了会议室里,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赵书记,上边就没有一点消息?”蓝光似乎有些耐不住这种有些压抑的气氛。

    “老蓝,这种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赵国栋轻轻一笑,“咱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谁让咱们自个儿出了问题呢?怨不得别人不是?所以我说咱们也别去东想西想,该干啥还是干啥,跃军说得没错,整顿思想很有必要,但是要结合我们目前工作实际,今年全国经济受到宏观调控的影响而有所放缓,这恰恰是咱们的机遇,咱们就是要利用这个时机确立咱们宁陵在省里的经济地位。”

    “赵书记,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件事情对于咱们市里边士气打击很大,尤其是你的常委身份原本已经只是程序问题了,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情而耽搁下来,那我认为就太不公平了。”钟跃军也有些感慨,赵国栋在这边事情上表现得很有担待,由整个市委集体承担了责任,虽然省里边未必这样看,但是就这个姿态已经足够了。

    “跃军,不要把问题相得那样复杂,一个常委身份而已,莫非你还真觉得我当了这个常委就能在省委常委会里指手画脚一番了?”赵国栋摆摆手,“咱有自知之明,也就是带一双耳朵去听听会而已。”

    “可我觉得这件事情上我们不应该这样无所作为才对,赵书记,我看我们还是应当主动向省委反应一下我们的实际情况,至少我们也可以达到以正视听的效果。”蓝光皱起眉头道。

    “以正视听?老蓝,正什么视听?事情出了就出了,我们承认我们的问题,现在我们已经纠正,也并没有造成多少损失,鑫达集团现在还在积极谋求项目的审批,一切重新按照程序来审批,成不成那是另外一回事,我们把心态摆端正就行了,没有必要在去纠结不放。”赵国栋显得很坦然,“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外边的风风雨雨我们管不着,也没有必要去多关注。”

    钟跃军和蓝光都听出了赵国栋语气中一抹不悦,面面相觑,都不好再说。

    ※※※

    赵国栋回到自己办公室里,仰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瞑目养神。

    遇上这种事情你要说心情能有多好,那是假话,蓝光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对,自己刚才那态度的确有些过火,不过赵国栋也没有心思来考虑这些,这几天窝着一肚子火却又无处发泄,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谈笑自若从容大度的表情,这做人也做得的确辛苦。

    什么人给自己来了这么一记狠招赵国栋也能猜出一个大概,不过别人玩这一手是真正的阳谋,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你自个儿没问题,别人也拿你无可奈何,你自个儿有问题,那你就得做好被人追着盯的思想准备,就像自己私生活不检点一样,那就得随时提高警惕防止被人拿捏住,只是这工作上的事情被人摆了一道,还真有些出乎赵国栋的意外,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方面是干得足够好了,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捅了一刀。

    龙应华这是狗急跳墙了,赵国栋忍不住冷笑着想道,以为这一招就能把自己掀翻,然后就顺理成章轮到他了?想得倒是挺美,别说自己对这个常委志在必得,就算是自己真不想谋这个常委,那也绝不会容忍这种角色来尸位素餐。

    蓝光说得也有些道理,现在自己这样隐忍不发并非应对的最佳策略,省里边现在大概也是有些拿捏不准国务院调查组那边会对鑫达电解铝项目违规占地立项这一事件如何定性,处理权限会不会下放到省里边也还不确定,所以也就无法骤下定论,而中组部在得到安原省委关于这件事情自己是否需要负责之前也不可能正式下结论,这事儿就得这么搪着。

    赵国栋不知道国务院调查组什么时候能够得出结论,往往像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需要等待国内政治气候的变化,需要等待政治气候变化可能带来的触动,如果没有外力推动,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放在平常三五个月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现在不一样,尤其是在有人窥觑这个位置的时候,那就充满了太多的变数。

    也许自己真的需要主动出击了。

    第一百一十章 鑫达

    京城的夏日比起安原之夏来明显要凉爽许多,虽然阳光更加毒辣,但是只要在阴凉处,你就可以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凉风,北方的天气总是有一种令人愉悦的清爽。

    赵国栋下飞机时是许伟来接的机。

    国全能源已经正式将总部迁到了首都,拿房子全的话来说,国全能源要加大国际化步伐,就不能呆在山旮旯里,就得要和国际接轨。

    虽然赵国栋不认为一家企业搬到了像京城或者沪江这样的大城市就算是和国际接轨了,但是他并不反对国全能源将总部迁到京城,毕竟这里无论从哪一个方面都能更多的接触到各种资源和人脉,而国全能源要想真正成为一家具有国际化背景的跨国企业,那么就要努力实现各方面资源的最大化,而在京城则是国内最能实现这一目的的城市之一。

    许伟表现出来沉稳给了让赵国栋惊讶中也颇为高兴,人都在成长,但是能够像许伟这样一步一个脚印从一个农家少年走到现在,除了机遇之外,他本人一样付出了相当多的辛勤和汗水。

    “你到京里,黔南那边谁负责?”赵国栋随口问道。

    黔南已经成了国全能源在南方的重要基地,而今年黔南是国全能源在国内的重点投资区域,相较于内蒙和晋省出现的一些微妙变化,国全能源对国内政治气候也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关注,于是国全能源一方面加大力度实施“走出去”战略,另一方面则积极推动国全能源在内蒙和晋省的资产上市力度。

    按照房子全的经营团队设想,如果不能尽快实现新股上市,那么国全能源就要实施借壳上市的战略,原本房子全是有意在国内股市上市,但是由于受到限制太多,时间太长,而且国内对于民营企业的上市更有不少约束性歧视政策,房子全的团队把目标转向了香港联合交易所,准备收购一支仙股企业作为壳,把国全能源在晋省和内蒙的资产注入,实现上市。

    目前国全能源发展战略已经出现了一些变化,国内除了在黔南投资力度加大外,在内蒙和晋省的投资都在收缩,但是在蒙古、印尼、澳洲、越南、柬埔寨等国的投资却是急剧猛增,尤其是蒙古、印尼和澳洲,更是成为国全能源投资的主要目的地。

    “子全哥安排了另外人过去了,许强也过去协助。”许伟话不多。

    “你呢?有什么打算?”赵国栋知道许伟既然被抽回了京里,那说明房子全恐怕另有打算。

    “子全哥有意让我到蒙古那边去负责,那边现在局势有些混乱,但是公司在那边投资不小,而且还会不断增加投入,子全哥不太放心其他人,想让我去干一段时间。”许伟一边小心开着车,一边回答。

    黑色奔驰500驶入快车道便开始加速,迅速提升到了一百二十码。

    “那边条件可有些艰苦啊,弄不好又得回到像你和你子全哥刚到内蒙那边去创业时的那副境地,你有没有心理准备?”赵国栋笑着道。

    黑色的奔驰历来是房子全的最爱,汽车里边房子全只爱两个品牌,劳斯莱斯和奔驰,而且最喜欢黑色,只可惜黑色的劳斯莱斯现在对于房子全来说还是一个奢望,倒不是买不起这种车,而是实在太过于张扬,对于发展中的企业来说,未必是好事,所以选择一辆较为低调常见的黑色奔驰也就更为合适了。

    “大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在黔南也好,在蒙古也好,对于我来说都不是问题,说实话我还得感谢子全哥能够给我这样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才对,相较于国内这种太过于平淡的生活,我更喜欢去冒险开拓的事业。”许伟笑了起来。

    昔日的阳光少年现在即便是笑起来也多了几分沉静和冷肃,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收获成熟的同时也必然会失去纯真和烂漫。

    此次赵国栋进京并没有打算惊动其他人,甚至连省里边他也没有多说,只是给杨劲光请了一个假,说自己老婆从伊朗回来了,自己打算休息两天,杨劲光没有多说,同意了赵国栋的请假。

    目前国内政治气候有些微妙,对于宏观经济调控带来的影响目前国内政治气候有些微妙,对于宏观经济调控带来的影响已经在许多地方上不同程度的反映出来,一些地区受到的影响很大,因为也有不少呼声要求中央在实施宏观调控政策上应该有更多更具体的针对性,需要因地制宜,而不宜搞一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