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有着斗拱勾檐的街道上,闹市里灯火人群川流不息。柳絮似雪随风而起。有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浮着许许多多精巧的莲花灯。我好像与你隔水相望,高璟奚的声音温雅动人,她双眼里柔柔的水泽愈盛,如同被时间切碎了的星光之辉。

    她闭了闭眼,红唇轻启,我从白天走到了冬夜,一路走进了一个细雕流金的宫殿里。那宫殿里空无一人,唯有青铜瑞兽香炉上薄烟袅袅。月色朦胧,如同一池清水洒在青石板上,像是凝结成的一片霜。后来

    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有找到。

    那条河,不会就是碎玉河吧?

    嗯,这样想来,应该是吧。

    那又有什么,我们俩不也游过碎玉河嘛,下次做梦再游一次就得了。连烈锦还沉浸在高璟奚醒来的快乐中,声音不由自主大了些。

    可尺水深深,触手可及,却终无法越,仿若镜花水月,可念不可得。高璟奚心里沉甸甸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露出了笑脸,那一夜的战况如何,你没受伤吧?

    几百头宿狰全部斩杀,只是我军也损失惨重。他们都很...勇敢,连烈锦的神情有些低落,但还是死了很多人,我们只来得及拿下代表他们身份的铁镯,来不及带走他们的尸身。所以这些天,多了许多秃鹫。

    高璟奚缓缓取下连烈锦围在眼睛上的白布,看见少女如同软玉般的肌肤,微微沁着粉红,金色的眼眸里浮着朦胧的雾气,精致的眉宇仿佛是用上好的漆烟软墨描画出来的。

    烈锦,这就是战场,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为死去的同伴哀伤,在我下令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人死去。与其沉溺于哀伤,不如奋起抵抗。这就是杀伐决断,高璟奚脸色苍白,但眼里仍然闪着光,到最后,我们攻城的时候,每一步都会有人死去,会有更多人死去。

    你说,那般死去,有意义吗?

    只要打仗,就会有人回不来,高璟奚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死去的人,或许也包括你我,那样的话,你觉得有意义吗?

    我懂了。不过,为本来无关紧要的人感到有些难过,还是第一次。连烈锦的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高璟奚手上的白布,像是轻雪落在鹤羽上。

    听见连烈锦这么说,高璟奚没忍住轻笑起来,复又撑着一张苍白的小脸故作正经地说:

    你这么说话,倒有点人情味儿了。

    殿下,你在乱说什么啊,简直是诬蔑,连烈锦不满地嘟嘟囔囔,我本来就很亲和的好吗?你也不看看我跟公主府里上上下下的人,相处得有多好。

    是是是,高璟奚摇无奈地笑笑,懒得与连烈锦争辩公主府上的人,不止一次背后说过她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好交流了。就让连烈锦沉浸在这种虚无的良好感觉里吧。

    至少连烈锦对别人的冷淡,她面上不显,但内心却是欢喜非常的。

    殿下,我的面具掉了,可能很难找到。连烈锦有些忐忑地靠在高璟奚身边。

    那便不找了,高璟奚轻轻侧身好让连烈锦躺上床来,你在担心什么?要不以后每到夏天,我们俩就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等枫叶红透了,再回长雍。实在不行,我们就大大方方地回去,谁敢多说一句,本宫就杀了他全家。

    如果天下人都要杀我呢?

    本宫就覆了这天下。高璟奚紧紧抱住了连烈锦,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永恒不变的誓言。

    咳咳,阿呦端着饭菜站在帐篷门口,憋得满脸通红,......公主殿下,我不是故意要咳嗽的,实在是没忍住。

    无碍,本宫也该起来了。对了,本宫昏睡了多久?高璟奚支撑着想要做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有十多日了,阿呦忙把饭菜放下,公主殿下,罗兹派来了使者,不知是不是想要求和。

    第141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离罗兹派使者过来的那一天, 又过去了两月有余。围城之势越发强烈,他们与尽北城的守军,爆发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战斗。

    真要说起来, 这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尤其是他们杀掉罗兹的三百头宿狰后, 明显发觉了罗兹的颓势。

    兰庚前线接连传来捷报,算是解决了高璟奚的后顾之忧。她这次铤而走险、深入敌军的策略,算是起效了。

    虽然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自己手臂上的伤,终于结了痂。然而, 孕中的反应却越来越剧烈。

    这些天来,她几乎吃不下饭, 闻着食物的味道,便觉得反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