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收到货之后,利兹发现那些布料根本就不是香云纱,颜色虽然相近,但是布料比真正的香云纱厚重,也没有花纹。

    那些用他退伍金换来的布料,根本就卖不出去,白白堆在家里,要不是他继承了一位远房亲戚的一大笔遗产,他就会变成只有头衔的穷人了。”

    阶层的降级对于这些人来说,简直就是堕入地狱。

    卡佩夫人在这件事上,对利兹也抱有极大的同情。

    刘嘉点点头:“那么利兹先生现在是做什么的呢?”

    “他在一家报社做总编。”

    在这个时代,人们获取信息的主要来源就是报纸,传播学定义上的“魔弹论”就起源于这个时代。

    报社总编是个神奇的职位,意大利的某位报社总编,还是著名落榜美术生的偶像。

    现在经济危机越来越严重,人们总得有个发泄口。

    如果报纸率先把枪口瞄准华人,那民众自然也会一窝蜂的向这个目标开火。

    到时候,在欧洲的华人,包括她自己,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无论如何,这件事得解决了。

    都说男人的感情纽带最深的莫过于“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以及一起干过少儿不宜的事。

    刘嘉不愿意把那个华工想得那么坏,也许是误会,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第二天她找到利兹先生,询问那个华工到底在中国的哪个城市,有没有详细的地址。

    利兹先生对自己昨天酒后言行有些后悔,他摆摆手:“算了,我也不可能找他赔,那些布料我已经打算卖给葬礼服务公司了。”

    “利兹先生,我相信您的这位华人朋友绝对不是骗子,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实在不忍心看到生死之交的战友产生这样的裂痕。”

    刘嘉的语气十分诚恳,利兹先生耸耸肩:“好吧,既然你坚持,找不到也无所谓,我已经不在乎了。”

    随货而来的信上留下的地址是香山县小榄。

    刘嘉不知道香山县在哪里,在广东省范围内,她只知道一个中山市的小榄,大概应该是这里没错吧。刘嘉认识它的时候,它以五金出名,也做服装,但绝不做莨纱绸。

    她以前负责过纺织品业务,对香云纱有所了解。

    所谓香云纱,就是佛山市顺德区的特产,用薯莨染色,被称为“黑色闪光珍珠”。

    在高铁时代,小榄到顺德三四十公里,城际火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但是那个华工都穷到要到背井离乡到欧洲讨生活了,可见不会富裕,说不定都没去过顺德,只是看别人穿过。

    认错了莨纱和莨绸,也可以理解。

    可能他是在买货的时候被别人骗了。

    刘嘉问道:“你是怎么跟那个华工说明,你想要买的是什么?”

    “我当时身上就穿着那种布料做的衣服,我把衣服给他看了!跟他说,就要一样的布。”

    刘嘉懂了,那个华工大概一开始就弄错了利兹的需求。

    同样用薯莨染色的布料分为两种,一种是莨纱,又名香云纱,各种好处反应在价格上就一个字——贵。

    另一种没有花纹,厚实,穿在身上比较闷,叫莨绸,又名黑胶绸,比香云纱便宜一些。

    以那个华工的身份,大概也就见过黑胶绸,不是干这行的人,匆匆摸一把,也不会弄明白区别,记岔了。

    刘嘉认真向利兹解释,利兹沉默片刻:

    “算我倒霉,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让我感觉好受一些了。”

    在刘嘉的请求下,利兹带她去看了囤布的房间,刘嘉确定那是黑胶绸。

    利兹皱着眉头:“我希望有人能赶紧把它们搬走,不赚钱,哦不,赔钱我也愿意。”

    “我正好需要这些布,请您把它们卖给我,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可以租住的房子,还住在酒店里,暂时没有地方可以摆放,能否在您这里再多放几天?”

    得到刘嘉的许诺,利兹的心情顿时好转:“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正好有一套房子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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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卡佩夫人介绍,刘嘉又前往另一个时尚沙龙。

    这次的主要宾客是旧贵族们,战争期间,英法的贵族们带头冲锋,维护家族荣誉。

    对于谈论战争和经济,他们有着特别的热情。

    有些人认为经济危机是暂时的,只要德国按照凡尔赛条款约定,把2690亿金马克的赔款支付完毕,法国的经济就能马上复苏。

    有人认为德国根本赔不出这价值9.6万吨黄金的费用,法国经济复苏还得靠自己。

    “如果他们赔不起,我们可以出兵把鲁尔工业区拿走!”

    ……

    贵族女士们对战争并没有多大兴趣,男士们扎堆聊战争和经济,女士们友好和谐地讨论上衣腰线、裙装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