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来,一开始的确是他先入为主以为奈尔是异能者,想来对方那时也不过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罢了。

    -嘛,大概是吧!

    奈尔当时好像就是这样回答的吧。

    虽然知道对方没有跟自己说真话,但是中也并没有因此有任何的责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相信奈尔也是有出于自己的考量才会这样做。

    “嗯,的确不是异能,我的力量来源一直都是吉尔伽美什。”奈尔说道,那双瑰丽的红眸带着笑意看向中也:“不过那是之前的情况了,那天我的魔力供给不足,幸好是中也出现了,及时补充了我的力量来源。”

    中也一愣,聪明如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的信息点:“所以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就会因为缺乏魔力而主动去吸收那个吉尔伽美什的力量吗?”

    奈尔点了点头,方才还神采奕奕的红眸好像忽然蒙上一层阴影似的,语气中有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了的淡淡失落:“的确,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真的不希望他看到我那么落魄丑陋的一面。”

    夹杂着冷霜的风忽然吹拂而来,将青年的感叹也随之吹散在风中。

    “那样一副欲壑难填的丑陋姿态怎么配得上那位王”

    奈尔说的是什么姿态来着?

    欲壑难填?

    被奈尔那句话里蕴藏的巨大信息量所震撼的中原中也当场石化,瞬间在脑海之中上演了一出惊世骇俗的禁忌之恋——贵族家的弟弟爱上了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无望的爱情和世俗的偏见让奈尔选择抛弃优渥的生活只身来到异国他乡日本,委身在小小的牛郎店之中,没想到还是被爱弟心切的哥哥追过来了

    还有当时在床上撩拨自己的那双眼睛是透过他,看到的难道是自己和哥哥那段无望的感情吗?

    -等下,所以那个时候他是成了哪个叫吉尔伽美什的人的替身了吗?

    被自己脑子的剧场吓个不轻,中原中也只得张开嘴,巴巴地说道:“是是嘛?”

    奈尔忽而握紧了手中的雪割草,冷不丁地问了一个问题:“中也听说过圣杯战争吗?”

    被问到的中也露出迷惑的表情:“没听说过。”

    奈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毕竟中也不是出身于魔术师的家庭,也没有魔术回路,自然是未曾听说过圣杯战争。他便解释道:“由七位魔术师,带领着各自召唤的英灵,进行一次为了圣杯的所有权而爆发的战斗,最终活下来的胜利者将取得圣杯的所有权,号称是‘万能许愿机’的圣杯将会实现获胜者的愿望”

    满腹疑问的中也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可是触及青年那副满是自嘲的神色,又生生地把满腹的疑惑给吞了下去,他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孩子看上去真的太需要被人聆听到了。

    “那些参战的英灵不过就是几个已经失去躯壳的历史幽灵罢了什么‘万能许愿机’也真的是无聊至极我一直都是那样觉得的。”奈尔的拳头又握紧了几分,然后又倏忽张开,露出里面已然有些变形的雪割草,又接着说道:“不过如果——如果这个无聊至极的烂游戏可以让我得到吉尔伽美什的话”

    -那他就算赌上自己的一切都会将那个传说中的圣杯拿到手,哪怕要用尽一切手段。

    奈尔将手中有些残破的雪割草松开,失去依托的花骨朵儿直直地下坠,轻飘飘地落到草地上。忽然,他起身站到中也的面前,带着一副决然的表情朝他伸出手:“中也,你愿意跟我签订契约,去争夺圣杯吗?”

    在中也错愕的眼神中,幽蓝冷光的巨大魔法阵以奈尔脚下为中心展开,强大的魔力直冲天上,带来的冲击力将中也头上的黑色礼帽而飘到地面上去,橘红色的发丝在风中舞动着,他看着面前沐浴着蓝色光芒的奈尔,并没有伸出手。

    “中也,你不想实现自己的愿望吗?”奈尔歪着头一脸的疑惑,但是并没有因此而收回自己的手,“是我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吗?等你跟我签订了契约,我会解释得”

    但是中也只是摇了摇头,“如果是为了帮助朋友实现自己的心愿,我当然愿意和奈尔一起努力去夺得圣杯因为奈尔是我所认可的朋友啊!”

    “那为什么”

    那只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手忽然被面前的青年给握住,手中传来对方体温让奈尔微微瞪大了双眸。

    “虽然听你说了这么多依然满腹疑惑,什么英灵什么御主把我脑子搞得有点乱乱的,不过——因为我自以为是地觉得已经有点了解奈尔了呐,奈尔和我也是一样的吧,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倾尽自己的全力去得到,而不是心存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万能许愿机’,如果真的通过这样的手段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人和物,奈尔你会甘心吗?”

    -甘心?

    -当然不甘心,不甘心那个人总是听不见自己的心声,不甘心那个人眼里不止他一个。

    他的全部欲念皆由吉尔伽美什而起,生生不息,永世难填。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中也抬起眼眸,橘色碎发之下一双冷蓝色的眸子无声坚韧,就像是被山间的清泉洗涤过的蓝宝石般,熠熠生辉。

    他真是疯魔了,竟然想要通过那个不靠谱的圣杯得到那位王。

    真是不可理喻的亵渎

    巨大的魔法阵忽而消失了,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昏暗的样子,奈尔低垂着眼睑,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然后将手收了回来插在口袋处,再抬起眼眸时,又变成了从前那副一脸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

    “什么嘛,竟然拒绝我的邀约,中原中也你一定会因为失去一个强大的帮手而悔恨终生的!”

    第十二章

    “区区从者想要对我进行说教?”

    言峰绮礼正襟危坐在红色的单人沙发之上,不苟言笑的严肃脸上毫无波动,就连对着那位远坂时臣都要以君臣之礼对待的吉尔伽美什王也丝毫没有半分尊敬礼让的神色,褐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幽深地看着面前悠然自得倒着红酒的从者。

    他结束完教会一天的日常工作之后打开房间就看到那位放荡不羁、生性高傲的王正倚靠在自己的沙发之上,脸色从容闲暇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一点都没有自己是外来侵入者的自觉,就好像这个房间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似的。

    并且还自以为是地对着他自长篇大道教训。

    -居然敢说他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还妄想诱惑他坠入那名为‘愉悦’的深渊之中?

    吉尔伽美什那双猩红的眸子斜斜地瞥向那个坐的笔直端正的男人:“别不识抬举——杂修。”

    “这可是享尽了世上所有奢侈与快乐的王所说的话把嘴闭上听本王说。”

    言峰绮礼微抬起双眸,似乎也想听听这位王能说出个什么话来蛊惑他心甘情愿地坠入堕落的深渊之中,或许是他自己内心的某个隐秘的角落也在蠢蠢欲动之中,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去正视、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