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疑惑,吕温停下马车,然后对车中的年轻人欠身道:“公子,吾去问问路……”

    年轻人现在兴奋的很,闻言也跳下马车,道:“吕生,你我一道去吧……”

    他自幼受乃父影响,很喜欢并且亲近文人。

    如今,在这甲亭居然听到了如此多家庭都传来了读书声,自然高兴的很。

    一个有如此文学之士的村庄,意味着他能接触到很多年轻文士。

    两人一同走到一间竹屋前,轻轻敲门,不多时就有着一个年轻文士前来开门。

    见了明显儒生打扮的吕温和年轻人,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二位也是来甲亭向张生求取经书的?”

    “嗯?”吕温一愣:“尊驾非是甲亭人?”

    “然也……吾……霸陵封邑杨训……”文士稽首作揖。

    “太学吕子惠……”吕温连忙回礼,子惠正是他的表字,乃他父亲的师兄,已故的公羊学大师吾丘寿王所赐,取自《诗经》:终温且惠,淑慎其身。

    年轻人也回礼笑道:“太学生王进……”只不过,他在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明显想了一会,但杨训却没有心思注意这个了。

    他被吕温与‘王进’的身份吓倒了。

    太学生?!

    他连忙稽首而拜:“见过两位明公!”

    国家的太学生,那可是将来的封疆两千石大吏!

    至不济,也是州郡主薄、都邮。

    不止如此,每一位太学生的背后,都是一位当世鸿儒,天下敬仰的名士。

    “两位明公可是来探访张生的?”杨训在吕温和王进面前,有些拘谨,也有些战战兢兢。

    “嗯……未知张世兄家宅何方?”吕温拱手问道。

    “便在前方一百步外,门口有许多竹棚之处……”杨训答道。

    “对了,杨兄……”吕温忽然问道:“君既非这甲亭之人,何以能住甲亭之宅?且吾此来,听到几乎整个甲亭家家户户,皆有读书声?这究竟是何情况?”

    “不敢瞒明公……”杨训闻言,笑着道:“我等皆是借宿于甲亭民宅的士子……”

    “嗯?”

    杨训于是为两人介绍起了这甲亭如今的情况。

    吕温与王进听完对方的介绍,有些神色古怪,面面相觑。

    按杨训所言,甲亭之中,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维持两三天了。

    来此借阅藏书抄录的士子,皆是被那位至今没有露面的张子重安排住在这些甲亭民宅之中。

    每日给付亭长百姓借宿费用十钱。

    除此之外,每日起居伙食,也都要付给百姓钱财。

    按照各自财力,想吃好的,就多给钱,手头拮据的,也能吃到热乎乎的饭食。

    百姓们得了利,非常开心。

    士子们能够有一个安静、舒适而且平和的抄录书简之所,也非常开心。

    如是实在支付不起借宿和伙食费用的,也没有关系,有多个选择可以抉择。

    其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在这甲亭的地坪或者村中搭一个竹棚就可以了。

    只是晚上有点惨,要被蚊虫咬成包。

    其二,则是担任村中孩子的蒙师,教他们习字、写字。

    据杨训所言,如今亭里已经有七八个义务免费教孩子启蒙读书的士子了。

    基本上,整个亭中十四岁以下的孩子,每天晚上都会聚集在一起,分成几组,由这些授课教导。

    让吕温和王进震惊的不是这些事情。

    而是这些事情表面下隐藏的东西。

    谁不知道,文人士大夫,自古就是自由散漫的呢?

    想让这些人听话?

    很难!

    甚至可以说,难于上青天。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

    或许,让一个文人听话简单,但让这百多个甚至更多的士子,乖乖听令,服从安排,还心甘情愿的去给亭里百姓的孩子启蒙,教他们识字。

    这就……

    至少,吕温知道,这是极难的。

    尤其这张生之前并无什么名望,在地方上也缺乏足够的声望。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吕温在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