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民死者,以百万计,被掳走的可怜人,甚至根本无法统计。

    而这些人……

    这些他曾经尊敬和崇拜的老师们,君子们,却从不与他说这些事情。

    他们只会告诉自己: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兵凶战危,明主以养民为任。

    他们只会在自己的耳边讲述:桑弘羊列市贾肆,与民争利,百姓深受其害,万民陷于水火之中,上苍震怒已久,故河决口,有山陵崩,如烹弘羊,则天必嘉以祥瑞,而天下必安,社稷必稳。

    但在现在……

    刘进发现,他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相信这些自己的老师了。

    他甚至怀疑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几位文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走到刘进身边,拜道:“臣等闻殿下于建章宫之前,曾发宏愿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真大宏愿也,臣等闻之,如闻洪钟大吕,愿辅佐殿下,践此大业!”

    说着便都下拜屈身,顿首再拜。

    那日,刘进于建章宫壁门下所发宏愿,这几日在长安朝野,引发了震荡。

    无数大臣泪流满面的上书天子,贺喜国朝有此贤孙,纷纷以为社稷有幸,国有贤孙,此陛下泽被苍生,懋及皇孙之故。

    天子更是欢喜万分。

    前日,这位素来不喜自己等人,连面都不愿见的天子,居然破天荒的召见了他们。

    赐给了他们每人布帛五十匹,黄金十金,以奖励他们‘教导有功’。

    赏赐虽轻,但意义重大。

    二三十年了,自从当年狄山之事后,谷梁学派诸生,谁能在当今面前讨得了好?

    于是,谷梁学派内部这几日跟过年一样热闹。

    大家手舞足蹈,接连庆祝了好几日。

    直到昨日,他们才发现了一件事情——皇长孙呢?

    讲道理的话,皇长孙不是早该来博望苑,听课、学习的吗?

    于是,他们才有些慌张,赶忙来长安城太子、宫,求见皇长孙。

    这既是要将这‘教育’之功,真的按在自己头上。

    更是要,进一步巩固和加强对皇长孙的影响。

    尤其是加强和巩固自己等人对皇长孙的影响。

    太子那边,早已经人满为患。

    他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但这皇长孙这里却是方兴未艾。

    自己等人只要哄的好了,未来,皇长孙进位为太子、天子。

    自己就是潜邸大臣,从龙有功!

    列侯捞不着,关内侯总能捞到吧?

    然而……

    往日里,在他们面前谦卑知礼,温文尔雅,总是一副宽仁君子模样的皇长孙殿下,现在却再没了往日见了他们的神情。

    他有些落寞,甚至有些冷淡的道:“孤知道了……老师们先回博望苑吧,孤改日再去请益……”

    “殿下……”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文士上前拜道:“臣等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刘进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老师们都很好……只是孤今日有些事情要去做……”

    他要去南陵,去问那个同龄人。

    既然和平不可得,然而,国家困顿,民生潦倒却是现实。

    他曾经微服去过新丰。

    那里在先帝时,是关中最富足的大县。

    然而,如今,却是一片凋敝。

    他也曾跟随自己的祖父,巡行雍县,郊祀五帝,又过栎阳,望高帝故居。

    雍县,是五帝神庙所在。

    栎阳是高帝旧都。

    都曾是天下闻名的富裕县,太宗时,当地的百姓便已不愁温饱。

    然而,他所见的,却是衣不裹体,饥寒交迫的人民。

    这都是战争和国内政策带来的结果。

    他想去问一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困境吗?

    他现在很忧郁,很迷茫,甚至看不清前路。

    心中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