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的水,可是很深的!

    刘进曾听宫里面的人议论过,说是当年江充之所以丢水衡都尉的官职,与袁家有着些关系。

    “张兄若与袁氏关系密切,恐怕会害了他啊……”刘进在心里想道。

    刘进很清楚,自己的祖父的性格。

    别看袁家现在风光、嚣张、跋扈。

    然而,假如当年江充丢官的事情,真是袁家的手笔。

    那袁家就已经离死不远了!

    他的祖父,是轻易不会饶恕那些胆敢干涉、干预和试图扰乱他的视线的人的。

    在刘进的印象里,除了已故的大将军长平烈候,他的舅祖父大人外,这些年来,所有曾经企图那样做的人,一旦被发现,只有一个下场——死!

    想当年,义纵担任内史的时候,一度深得圣心,宠幸至极。

    然而,在担任内史不到两年,这个曾经威震天下的酷吏就被处死了!

    表面上,义纵是因为妄议诏命,对抗国策,与当时国家的告缗政策唱对台戏。

    但实则……

    很多人都知道,义纵之所以死,不是因为他与杨可有仇,故意抓杨可派去执行告缗的官吏。

    而是因为,在前一年,当今天子他的祖父,从甘泉宫前往鼎湖寿宫,探望寿宫神君。

    在路上见到驰道破旧,道路泥泞。

    这位天子当时就怒了,骂道:纵以为我不复行此道乎?

    于是,这位曾经天下知名的能臣、酷吏,轻轻松松的就被杨可扳倒。

    义纵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

    连义纵这样的大臣,尚且都可以因为只是一件很可能细微的小事而获罪于天,死的不明不白。

    袁家再牛,再有钱,又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反正,刘进是一点也不看好,袁氏的未来。

    正想着这个事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兄远来辛苦了……”张越赤着脚从房门里走出来,拜道:“还请入内一叙……”

    刘进见了,非常感动,觉得这个张子重是真的将自己看成朋友,才会连鞋子也忘记穿了,急急忙忙的出门相迎。

    心中一暖,他就拜道:“张兄言重了……”

    却哪里知道,其实,这两天张越根本就没有穿鞋的时候。

    他一直在房中,忙着做一件事情——翻译。

    将来自后世的《战争论》中的精华翻译成文言文。

    这无疑是一件繁重的工作。

    甚至可能当初第一个将《战争论》翻译成汉语的人还要艰辛。

    没办法,这件事情不得不做,《战争论》想要得到更多重视和更多关注,就必须进行这样的翻译。

    而且翻译质量还不能差。

    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

    好在,袁常的几个随从,都是饱学之士。

    有他们的帮助,张越的工作压力大大减轻了。

    带着‘王进’,进了客厅,主宾落座后,张越就让人端来些点心,然后道:“王兄一别多日,素来可好?”

    刘进闻言,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不太好……”

    这几日来,他备受煎熬。

    老师们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他内心有愧。

    当日,他在建章宫壁门下发誓,结果被人以为那是他心有所感而做的誓愿。

    所有的人都在恭维他、夸奖他。

    甚至连他的父亲、母亲以及祖父、祖母,都是如此。

    至于宫中大臣、近侍,更是一个个都说:国有贤孙,社稷之福。

    外朝的大臣们,纷纷上奏,说:赖祖宗保佑,陛下洪福,皇孙敏而好学,臣等为天下贺之。

    连他的祖父,也高兴的很,甚至去了高庙和仁庙,向祖宗和先帝报告说:赖天地之灵,陛下之福,今有子孙刘进,敏而好学,少有大志,其誓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朕诚惶诚恐,告于陛下,伏唯陛下之灵,在天长视!

    然而,却只有他自己清楚。

    自己是完完全全的抄袭和盗版了眼前这人的话。

    这让刘进心里很愧疚很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