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传言说,董越那个混蛋甚至有意代父收徒,因其为公羊传人。

    这可真是叔可忍,婶婶不能忍了!

    《春秋》诸子,这二三十年来,围绕着‘究竟谁是孔子真正传人,谁又是春秋最正确的解读人’发生了极为激烈和惨烈的斗争。

    尤其是《左传》诸生,都快被公羊爸爸打成脑瘫了。

    公羊学派从地方到中央,对《左传》发动了猛烈而残酷的打压。

    但凡公羊学强盛的地方,《左传》弟子别说做官了,想安安静静的做个宅男都不可得。

    而现在,那张子重居然将长孙带去了兰台?!

    这简直是踩到了在场《左传》和《谷梁》学者的逆鳞。

    原因很简单。

    公羊学派的霸权,共有两个支撑点。

    第一,公羊学派深得当今天子喜欢,正是当今天子亲自下场拉偏架,才使得公羊学派有今日霸道。

    第二,公羊学派与法家的联盟,牢不可破。

    自故御史大夫张汤主张和宣扬‘春秋决狱’以来,公羊学派就与法家建立了利益同盟。

    公羊学派的儒生负责当官,法家的干吏和酷吏,负责做事。

    两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一加一等于二。

    在公羊学派与法家联手下,什么《谷梁》《左传》都被打的落花流水,《邹氏春秋》甚至夹起尾巴,袒露腹部,甘做公羊的小弟了。

    只有谷梁和左传,与公羊学派实在是南辕北辙,如同水火难以相融,只能抗争到底。

    现在,那个什么张子重,一个幸进小人,居然把手伸进了谷梁与左传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净土,大汉帝国的未来身上?

    还带着长孙去了兰台?

    兰台那是什么地方?

    法家的老巢啊!

    长孙到了兰台,万一被法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迷惑了心神,又被公羊学派撬走了。

    君子们真的就只能吐血了。

    注:在西汉中期有两个上官桀,一个就是后来权倾朝野的昭帝岳父左将军上官桀,另外一个是李广利的部将,少府卿上官桀,在现在这个时间线上,少府卿上官桀已经致仕,请读者注意区分。

    第0119章 党同伐异(2)

    君子们虽然着急,但,在刘据面前还是掩饰的很好的。

    王宣长身拜道:“臣闻这张子重,敬献陛下一本粗鄙不堪的文书,上面说什么‘战争是一种暴力行为,而暴力是没有限制的’简直罔顾人伦道德!”

    “孟子说: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如今这张子重以妖言惑上,臣担心长孙为其所惑,误入歧途,望家上明察之……”

    刘据听了略有犹豫,他是一个仁德宽厚的人。

    就连宫里面的宫女和宦官也舍不得责罚。

    他受命监国时,就曾经一次性释放和赦免了数千囚犯——哪怕明知道这样做,会被他父皇痛骂,他也义无反顾。

    如今,骤然听到这样的话,刘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问道:“果真如此吗?”

    “回禀家上,正是如此……”一个近臣说道:“此事建章宫内外,人尽皆知……”

    “或许是有人以讹传讹了吧……”刘据说道:“孤知道,进儿的性格,若那张子重果真如此,进儿一定不会与之往来!”

    对于自己的长子,刘据还是很了解的。

    刘进从小就是在他膝下长大,接受的是最正统的儒家教育。

    这个长子聪明而伶俐,连他父亲也很喜欢。

    更难得的是,此子从小就身秉正气,他的老师、侍从都是交口称赞。

    刘据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连这点基本判断能力都没有。

    “家上若是不信,可以去建章宫打听打听,也可以招长孙与那张子重当面对质!”王宣拜道:“臣以性命担保,此事绝对千真万确!”

    刘据看着王宣的神色,顿时犹豫起来。

    王宣此人,素来正直,不会构陷和诋毁他人。

    他既然如此保证,那这事情是真的?

    刘据有些不懂了。

    见着太子的神色,周围人都知道,是时候加把火了。

    一个白衣老者,上前拜道:“家上可知,因这张子重之故,连丞相之孙公孙柔,如今也被陛下投入了执金吾大狱之中,丞相父子都被陛下斥责……”

    “公孙丞相,家上之亲族,犹如左膀右臂,这张子重一来,却使得丞相受责而太仆被斥,太仆长子公孙柔甚至被投入诏狱……”

    “仲尼曰: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曲中矣!而这张子重一出仕,就令家上亲族入狱,使丞相太仆被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