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帝国的执金吾来说,没有他们查不清楚的案子。

    也没有他们不敢查的人。

    当初,苍鹰郅都为先帝中尉,就挥舞起屠刀,让数十名勋贵,其中包括三个姓窦的人头落地!

    咸宣为中尉,连诸侯王都敢监视!

    “此外,臣还查到了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禀报……”

    “说!”天子站起身来,披上放在边上的浴巾。

    为了绝对保密,他已经清除了此地附近百步之内的所有宦官侍女,只留王莽与之独对。

    “臣偶然间查到了一个事情,北军军费,最近数年都有异常……”王莽匍匐在地上,奏道:“自天汉以来,陛下每岁拨付北军军费凡三千万钱已购置军械,编列骑兵,但臣查知,每岁实际用于购置军械的钱款不足千万!”

    天子听着,眼中杀机四溢。

    他曾饱尝军队被别人控制的苦头,所以,自元光亲政以来,就狠抓军权。

    除了冠军景恒侯霍去病,得到他的格外信任,可以执掌大军,自由提拔和使用军官外。

    就连长平烈候卫青,任用和提拔军官,也需要他批准。

    至于军费,更是重中之重。

    为了显示他对军队的关怀和宠爱,这位陛下甚至连修宫室的钱也可以暂借给军队去打仗。

    但现在,居然有人胆敢向军费伸手。

    而且,还是对北军的军费伸手?

    “军费列编,素来走少府和太仆的帐,连丞相也不能过问!”他沉吟着道:“告诉朕,是哪个衙门出问题了?”

    每年只有一千万花在北军换装上面!!?

    也就是说,过去四年,加起来有八千万钱的资金被人吞没了?

    这让他无比恼火。

    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有一个阴谋集团,潜伏在水面下,企图对他,对他看重的臣子,对国家社稷搞鬼!

    不然,这八千万钱,难道是自己长了脚跑掉了的不成?

    而且,若不是有这样一个阴谋集团的存在,谁又敢去偷军队的钱?

    就不怕被发现了,闹出兵变?

    所以,在他的脑补中,只有一个解释——阴谋集团在私底下私蓄甲兵,图谋不轨!

    这笔钱,说不定就是被阴谋集团挪用了作为培养私兵的费用!

    汉家历史上,叛乱和潜在的叛乱集团,从来不绝于耳。

    太宗有济北王之叛,也有淮南厉王之乱。

    先帝有吴楚七国之乱。

    到了他手里,诸侯王私底下阴谋叛乱,大臣阴谋政变的案子,也发生了好几起了。

    “回禀陛下,是太仆衙门出的问题……”王莽深深的匍匐在地上,顿首拜道:“敢问陛下,臣是否应该继续追查下去?”

    要查太仆,那丞相也不得不查。

    要查丞相,没有天子的授权,王莽是不敢的。

    “查!”刘彻冷然说道:“一查到底!朕给卿授权,必要时刻,可以持节调动北军,大索长安!”

    说着,一个虎符就从刘彻身上解下来,交给了王莽。

    王莽郑重的接过虎符,长身拜道:“臣谨受命,夙兴夜寐,不敢负陛下重托!”

    “陛下,若臣查实直指绣衣使者果然牵涉陷害张侍中的案子里,臣当如何?”王莽敬捧着虎符问道。

    “抓!”刘彻断然说道:“只要有真凭实据,证明江充果然涉案,执金吾可以便宜行事,若有必要可以格杀勿论!”

    江充?

    好吧,或许在两个月前,这还是一头不错的猎犬,一个乖巧的臣子。

    但从来只见新人笑,何曾有人闻得旧人哭。

    皇帝的宠幸,从来不会在某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

    特别是江充还是做砸了事情,搞出了问题,让他恼火不已的。

    以前看在这条狗还算忠诚、乖巧的份上,他可以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但现在,这条狗居然敢咬主人看重的宝贝?

    那留着也没有用了!

    不如去死!

    “臣谨受命!”王莽听着,再次长身而拜。

    对执金吾来说,天子的命令,就是天命,就是天条,就是法则!

    除天子外,其他任何人,都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