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上您又忘记了……”张贺叹了口气,奏道:“四年前,江公上书,家上便行文御史大夫衙门,撤掉了诸县的监御史啊……”

    “哦……”刘据揉了揉额头,他想起来了。

    四年前他的恩师,瑕丘江公上书给他,说:自秦世以来,不师圣道,私以御职,奸以待下;惧宰臣之不修,立监刺以董之,畏监督之曲容,设司察以纠之。故人怀异心,上下姝务,小人以此陷害君子、忠良之士,元光以来,冤案无算,愿罢诸监御史,则君子用德,地方自治之!

    他看了以后觉得很对,就写了个公文给御史大夫衙门。

    时任御史大夫是赵周,这位老大人对他素来爱护,没有多问就撤回了他的食邑诸县的监御史。

    但刘据并不后悔。

    因为这个世道已经崩坏了。

    百姓们争相攀比,诸侯列侯,奢靡之风日盛一日,国家穷兵黩武,将军们为了军功,不断的挑起战争。

    汉室几乎三年一小征,五年一大征。

    在这样的乱世,礼乐崩坏。

    若不选用道德之士,君子之吏,重新修复民心,使百姓重回淳朴。

    天下岂非要乱套了?

    所以,他想了想,道:“那去诏家令来问一问,看看有无此事吧!”

    对于家令郑全,他是很信任的。

    此人出生名门,其父郑当时天下知名。

    自入东宫以来,上下大小事务,都经他手,人人赞誉,都说郑家令是管夷吾一般的大才!

    于是,马上就有人奉命去招家令。

    大约两刻钟后,太子家令郑全就带着几个幕僚,趋步入殿,走到刘据面前,拜道:“听说家上有事相招,未知是何事?”

    “郁夷县发生了旱灾,家令可知?”刘据问道。

    “臣已知!也已经行文郁夷有司,令其勤修道德,沐浴焚香,祷告上苍……若其心诚,则天必雨!”郑全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拜道,然后反问:“家上招臣,只是为此事?”

    入东宫七八年了,郑全早就摸清楚了这位储君的个性。

    他是一个仁厚之主,从来不会追责和斥责下属、臣子、宾客。

    没看到数日前,左传诸生,哪怕犯了欺君之罪,也得以给赐盘缠,厚赏遣散吗?

    所以,在刘据面前,郑全素来是理直气壮的。

    “这样啊……”刘据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郑全所说,似乎也没有错啊。

    老师们不是说了吗?

    灾害、天变,是上苍示警,对人君或者官吏们的行为的惩罚和警告。

    只要勤修道德,持身立正,那么灾厄自去,天下安康。

    譬如成康之际,就是因为圣君在朝,君子修德,是故山川不崩,河谷不塞,天下安宁。

    郑全一看刘据的神色和模样,心里面就有数了。

    他再次拜道:“家上怎么忽然问起此事?可是有小人挑拨?”

    一副理所当然和毋庸置疑的模样。

    张越见了,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这位太子,这位储君,真是刘氏的储君吗?

    怕是当年的惠帝,也不过如此吧?

    惠帝当年被曹参逮着一顿乱喷,也知道回几句嘴。

    这位倒好,被臣子骑在脑袋上了,还以为对方是为了他好……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刘据这一系,都是这样的主。

    宣帝还好,因为长于民间,所以杀伐果断,成就一代伟业。

    但从元帝开始,就一个比一个优柔了。

    也一个比一个性格好了。

    终于让西汉王朝,亡于士族豪强之手。

    没有办法,张越只好理了理衣冠,出列拜道:“家上,臣以为郑家令所言所行,包藏祸心!请家上惩治之!”

    “如若不能,臣只好上书天子,奏报此事!”

    张越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若不把事情的严重性挑明白了,这位太子,这位储君,恐怕还会选择和稀泥。

    甚至会偏帮郑全。

    君不见,巫蛊之祸里,他一直等到江充等人当着他的面,从东宫挖出巫蛊木偶,才忍无可忍,斩杀了江充的吗?

    若是如此的话,郁夷县的百姓的作物,就都要被太阳烤死了!

    所以,张越也就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刘据一听,有些慌张,连忙起身,对张越道:“张侍中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