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那样,倒不如现在就给自己来一刀,省的将来自己恶心自己。

    郑全不答应,就更简单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占了上风了。

    太子偏向他了,他为什么要与这个蛊惑了长孙的小人妥协?

    所以,郑全马上就道:“家上,臣闻之,道不同不相为谋,侍中张子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诬陷臣为杨朱之士,臣绝不与之妥协!”

    刘据一下子就愣住了。

    一直在一边旁听的刘进,也是叹了口气。

    他看不下去了!

    “父亲……”刘进长身而拜:“儿臣以为,郑家令恐怕中杨朱之毒已深了……”

    郑全闻言,如遭雷击!

    刘据更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长子。

    在他们的印象里,刘进从小就是一个乖宝宝。

    读书认真,学习刻苦,更紧要的是性格和善,无论在谁面前,都不摆架子。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就听着刘进说道:“儿臣从小,就听老师们说‘仁以爱人,义以正己’,父亲也教诲儿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如今郑家令口口声声说什么‘机变械饰’‘机心巧诈’,又说‘若官吏潜心修德,则天必雨’……”

    “儿臣敢问,在家令心中,郁夷百姓就活该受旱灾?郁夷父老就活该为官吏不德而付出代价?”

    “这不是杨朱之邪说,还能是什么?”

    “杨朱无君无国,只有自己,为了一己之力,可以损天下而补己身之一毛!”

    “儿臣实不屑也!”

    刘进的话,顿时就给郑全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他别无选择,只能跪下来,脱帽拜道:“既然长孙殿下,以为臣乃小人,那臣实无颜再服侍家上与殿下了,臣请乞骸骨!”

    说完,就重重的顿首。

    这其实是以退为进。

    第0151章 针锋相对(2)

    刘据看着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郑全,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其实他听到这里,基本上心里对于对错也有了判断了。

    毋庸置疑,这个事情是郑全做错了。

    郁夷百姓遭灾,应该马上救援!

    只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

    从元封元年开始,这博望苑,这东宫内外,就是文人的天下。

    君子们谈论道德,主张以德育民。

    他作为储君,也无比赞同,多次发声,甚至在监国期间,尝试按照了幕僚和宾客、文人们的主张来施政。

    释放了大量囚犯——不经甄别的释放。

    于是,天下称颂,人人都说储君贤德。

    刘据自己更是飘飘欲仙,欲罢不能。

    哪怕事后天子归京,大为斥责,他也死不悔改。

    久而久之,这博望苑内外,东宫上下,尽是道德之言。

    谁若是不附和,谁就是小人,就是妄图以酷吏、暴政来施虐天下的法家酷吏。

    以至于,就连他这个储君,也受到影响。

    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对,却也只能附和、屈从。

    刘据记忆里,就有一次,他曾在雍县视察,遇到一个官吏,做事认真、勤勉,对于地方事务熟练于心。

    刘据非常喜欢那人,欲要提拔他当雍县的县尉。

    结果,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反对。

    他的老师瑕丘江公,甚至跪在他脚下,苦苦哀求,泪流满面的上奏:“秦以刀笔吏而任官吏,吏皆争相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而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家上若用此刀笔吏,则今后诸吏皆随风靡靡,君子道德之士则不得进……”

    最后,刘据没有办法,只能放弃提拔那个官吏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