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这客厅的两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装饰品。

    有些张越认得,譬如犀牛角、鲸角、象牙、豹皮什么的。

    但有很多,他根本认不得。

    客厅的地板铺的是青石,两侧坐席之间,都立有屏风,屏风下跪侍着一个少女,看不清模样,但想来应该姿色差不到哪里去。

    王顺洋洋得意的对着张越和刘进介绍着:“两位公子,这客厅之中,皆是某家这二十多年,走南闯北收集起来的珍品!”

    “有交趾的犀角、象牙,西南夷的明珠、虎皮,更有来自西域的珍宝……”

    张越打量着这些收藏品,忽然问道:“尊驾是经商发家的?”

    对方闻言,稍稍矜持的颔首道:“然!吾当年本想从军,奈何身高不足七尺,不得为行伍之士,于是一气之下,便变卖家产,购得一批丝绸,西出河西,往西域一走……”

    “那一次,就让某的身家翻了数倍!”

    说到这里,他就得意的抚着胡须。

    “此后,赖天子之威,大汉虎贲之庇护,某于居延之间,建立起了一条商道……”

    “吾将中国的丝绸、香料以及药品,运至西域车师、大宛等地,换回了无数财富……”

    “数载之前,吾思念家乡,于是带着家奴和訾产,从居延归家,建起了这宅邸……”

    这也是多数汉室商贾最后的归宿了。

    他们在壮年之时,经商致富,然后在走不动了的时候,回家置产,富贵于地方。

    只是……

    张越忽然出声问道:“阁下为何不继续经商呢?”

    “以晚辈所知,经商之利,远大于农耕,尤其是阁下往日所营的丝绸、香料之业,其利恐怕十倍百倍于农桑啊……”

    “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王顺笑着道:“某既发达了,当然要回家享福,况且,商贾终究是贱业,不如耕读传家来的显贵……”

    这也是中国商人的顽疾了。

    赚了钱以后,没有人想着去扩大再生产,去赚更多钱。

    而是带着自己的财富回到家乡,购置田地,建起豪宅,广蓄奴婢。

    于是他们从工商业赚到的钱最终涌入了农村,以这些大贾的体格,轻轻松松就可以击溃小农经济下的农村秩序。

    于是,一个旧商人消失了,一个新豪强诞生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新豪强是商贾出生的。

    这意味着,他不会有什么人情味,也不会有什么太重的乡党之情。

    他的眼里只有利益。

    于是,他的乡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所以,儒法两家,对商贾喊打喊杀,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0184章 汇合(1)

    直至出了王府大门之前,王顺都极力的向张越和刘进炫富。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奇珍异宝拿出来越多,他的未来就可能越悲惨。

    名字被大汉皇孙记到了小黑本上,还能讨得了好?

    出了王府,乘上马车,张越与刘进立刻榆树里,继续旅途。

    “张侍中,这商贾之利,真有那么丰厚?”坐到马车上后,刘进想了很久,终于对张越问道。

    “当然……”张越的脑海中闪过《史记·货殖列传》和《汉书·食货志》中记录的那些文字,他想了想道:“臣听说,坊间有传言:若利不及什二,则非良业……”

    “两成利润都非良业!”刘进有些不可思议了。

    “当然!”张越心平气和的道:“错非工商之利,如此显著,大司农何以支撑至今?”

    现在大司农的盐铁收入,都快赶超口赋收入了。

    稳居国家财源的前三甲,地位几乎不可动摇。

    为了让刘进有更直观的认知,张越想了想,便对他道:“如今天下人口数千万,仅仅是每人每岁消费一百钱的商品,就是数百万万的一个市场……”

    “更何况自博望侯凿空西域,西域三十六国及其远方之国的市场,也渐渐为汉商贾所洞开!”

    如今,丝绸之路已经开始成型。

    从长安出发的汉室商人,运着大批货物,转卖至西域,由西域倒手,经过康居、大夏,贩往身毒、安息、大秦等地。

    新兴的丝绸之路,一下子就引爆了整个世界的商业热情,创造了无数商业神话。

    刘进听着,叹道:“可怜良善躬耕之民受贫穷之苦,而经商贱业之人,却可坐享如此富贵……”

    这也是大多数汉人贵族士大夫在见到了暴富的商贾们的夸张排场后的第一反应——一群贱业贱籍之民,却富贵比拟公侯?干死你!

    “殿下所言虽是,但有些偏激了……”张越轻声道:“臣闻: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昔在春秋,管仲用轻重之权,以鱼盐利,辅佐恒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孔子赞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