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断掉多少人的饭碗?

    而且……

    这位张县尊,张侍中难道就不知道,若是这样做了以后,他和他的下属,就一定捞不到半毛钱好处?

    只能靠着那点死俸禄生活?

    这张县尊不给自己想想也就罢了,他难道不替属下考虑?

    他就不怕,下面的人罢工吗?

    要知道,哪怕义纵王温舒,在地方杀人如麻,却也不敢去动这两个制度啊。

    因为动了它们,下面的人就没有好处捞,没有好处捞,谁愿意跟着大佬去拼命啊!

    这个世界,一个不能给下属带来富贵的大佬,谁又愿意跟?

    这个年轻人,不怕最后自己众叛亲离,政令不出新丰县衙?

    反正,许多人都不看好张越这么搞。

    甚至还有人觉得,这个年轻的侍中官,怕是脑子秀逗了。

    却听着张越说道:“为了配合这两个政策,本官决定,在今年岁末,重新核查和丈量全县田亩,重新登记全县户籍,重新核查全县奴籍……”

    “望诸位父兄配合、合作,尽力辅佐……”

    这话一出,豪强们的脸色立刻就全变了。

    原本心里面的调侃和戏虐,马上就变成了深深的防备和戒备。

    “还真是张蚩尤啊……”有人在心里想道:“这一来,就要断我等士绅的根基!”

    田税和其他各项税赋征收办法的调整,打断了他们伸向小民的手,更将让他们损失大笔利益。

    但这个事情,还伤不到他们的根本,也触不到他们的底线。

    然而……

    这重新丈量土地和重新登记户籍、奴籍,却是直接侵害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这年头,除了那几个陵邑县以外,哪个地方不是隐匿着大批人口,隐藏着大批土地?

    重新丈量土地和重新登记人口,等于将这些被隐匿的土地和人口,从他们的嘴里挖出来。

    这简直就是在对全县地主豪强宣战!

    若是张越没有侍中的背景,没有这期门军压阵,没有长孙和天子作为靠山。

    仅仅是他宣布这两个事情,就足以让他立刻面临所有人的围攻与攻仵。

    即便如此,地主豪强们虽然忌惮张越的背景和靠山。

    但,也决定殊死反抗!

    大不了,不与这个新县尊合作!

    发动自己的狗腿子和奴婢们,阻止和阻拦,县里的官吏进入地方乡亭。

    拒绝纳税,拒绝服役,对所有来自县衙的命令冷处理。

    甚至,收买基层官吏,与县衙方面唱对台戏。

    极尽一切手段和方法,拖、磨、等。

    总结起来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张越对此,自然早已经心知肚明。

    事实上,这些天来,他除了一边忙着在空间里培育麦种和粟米外,就利用着瑾瑜木的回溯功能,大量的回溯了各种史料,甚至于各种现代的政治文献和报告。

    这使得他积累了大量的知识,获得了无数有关改革的资料。

    纵观历朝历代,无论古今。

    一切改革,无论好坏,都会有反对者和拥护者。

    就像所有问题,都会存在正反两面。

    连明末东林党众正盈朝之时,都还存在着同为大地主大商人代言人的浙党等反对派。

    纵然是传说中的暴君杨广,也有着死忠支持者。

    所以,寻找和扩大支持者,是做事成功的基础。

    张越微笑着,望着所有的豪强地主,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视着。

    谁是我的朋友?

    谁是我的敌人?

    谁能团结?谁可以统战?而谁又属于冥顽不灵,需要打击和消灭的敌人?

    张越心中早有结果。

    他微微恭身,对着众人,轻声问道:“未知父兄之中,哪位是骊乡马氏家主马原马公?”

    这话一出,无数的视线,顿时聚集到了一个四十余岁,看上去颇为壮硕的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