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于己衍也很清楚——因为他是太子系的。

    所以,这个文斌才根本不怕。

    若他于己衍不是太子系的人,这个文斌那里有这个胆量,敢在他面前嚣张?

    想当年,江充不过是一个区区的直指绣衣使者,就敢于进博望苑抓人。

    那时,整个博望苑上下的文人都是噤若寒蝉,连一个敢出来阻拦的也没有!

    也如现在,这些文人,不敢去和那位侍中官刚,就把气撒到自己头上来了。

    老实人怎么了?

    老实人得罪你们了?

    于己衍将牙齿咬得嘎嘎的响。

    而到了这个时候,此处的动静,再也遮掩不住了。

    就连在十几步外,正和张越、王沂谈的开心不已的刘据也注意到了。

    他微微回头,有些不喜地问道:“怎么回事?”

    立刻就有着随侍在殿中的宦官上前报告:“启奏家上,因京兆尹与文学士文斌有所间隙,故而争执……”

    刘据一听,脸就拉了下去。

    今天是他特意召集自己的嫡系准备介绍给张越,顺便磨合和抚平各自矛盾才开的这个宴会。

    这人都还没有到齐呢,就给他出了这么个幺蛾子。

    加上经过郁夷这事后,他对于谷梁学派的众人的怨念已经是很大了。

    一个明确无误的事实是——假如郁夷之事最终酿成民变。

    他这个太子就是第一责任人和主要罪责的承担人。

    但问题是,刘据知道自己从来不清楚下面的事情。

    也就是说,假如他没有及时发现郁夷的问题,那他就是给下面的人背了黑锅了。

    自古以来,刘据只听说给臣子给君父背黑锅的。

    从未有闻君父不得不给臣子背黑锅的。

    换言之,他差点就成了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给臣子背锅的太子了。

    这太可怕了!

    也太恐怖了!

    这要成真了,他就是天字第一号笑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算是再宽厚,再宽仁,也忍不了,也不能忍了。

    第0310章 碾压(2)

    刘据当时就将脸拉了下去,沉声道:“以区区宾客,咆哮于国家两千石?成何体统!”

    这次郁夷之行,除了让刘据见识到了自己过去所信任的‘君子们’造成的后果之外,让他最恐惧,则莫过于整个太子系的分崩离析了。

    在以前,刘据还从未想过,自己会和现在这样无力。

    自出生以来,他就一直是一帆风顺。

    他的保护者和羽翼之多,超乎想象。

    仅仅是舅父长平烈候留下来的旧部,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强大集团。

    但这次郁夷之行,却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力量,早已经今非昔比。

    在经过十余年的浪费和辜负后,舅父留给他的力量和党羽不断失望而去,有力之人士,几乎尽丧之!

    不仅仅是在军方,他没有任何人心。

    他的命令,甚至还不如右扶风王言斤的命令有效。

    地方上的将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怀疑。

    就连在文官系统,他的力量也已经损失殆尽。

    九卿之中,仅有一个表哥公孙敬声看似是他的人,但实则却是一个根本指望不上的纨绔子。

    而其他人,最多只是中立派。

    而像光禄勋、宗正卿、大鸿胪这样的关键位置上的臣子,竟全是看他不顺眼或者干脆敌视他的人。

    如今他这个太子,真正能掌握和影响的,竟只有区区一个博望苑和东宫以及太仆和少府的部分事务。

    就这还多亏了皇后,才勉强维系住了,守住了这些权益。

    这让他浑身上下都出了一身冷汗。

    舅父的遗泽,已经消耗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