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小康和温饱,也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他们要求的是一个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人民安居乐业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世界。

    他们追求是一个人民道德修养和水平都极高,几乎比肩共产主义社会的社会。

    特别是年轻人和少壮派们,热血沸腾,难以自抑。

    从昭帝开始,一直到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

    公羊学派的年轻人和少壮派们就不断鼓噪、串联和喧哗。

    发展到成帝的时候,公羊学派觉得——刘家已经不足以带领大家继续‘致太平’了。

    大家觉得,刘氏的制度和律法还有追求都太低级了。

    所以他们强烈要求换一个人来,换一个君王。

    而公羊学派强盛的时候,别说是公羊学派的学者了。

    连帝王都已经被他们忽悠瘸了。

    哀帝在世时就想着禅让给他的宠臣董贤……

    成帝晚年更是一脸忧虑,曾经深深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找个贤人来禅让?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在这样的舆论影响下,一夜之间,西汉王朝变成了新王朝。

    不然你以为王莽篡汉,为什么国号要叫‘新’?

    而不是其他什么?

    因为,他要迎合社会的这种诉求和希望。

    他要将自己塑造成公羊学派希望和要求的那个圣王,那个带领天下人走向大同世界,开创太平盛世的圣王!

    知道了这些,再去看王莽改制的那些改革方案,你就能知道,王莽其实不是穿越者。

    他只是被公羊学派架到了火盆上。

    天下人给了他那么高的期待,给了他那么好的条件。

    就必然要求他做出成绩,做出政绩来。

    不然的话……

    哥哥们可以扶你上台,也可以叫你滚蛋!

    第0339章 三世发展理论(1)

    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张越就道:“臣闻之,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今汉监于三代,陛下以圣德,立垂垂之教,申春秋之义,故臣以为,使孔子生于当代,恐当叹曰:汉监于三代,郁郁乎王哉!”

    天子听着满意无比的点点头,感觉张越的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面去了,只是这个态度,他就会极力的支持张越去控制公羊学派。

    由此达到他对学术思想的钳制目的。

    能不钳制吗?

    董仲舒那个缓则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大言不惭的宣称:天之生民,非为王也,而天立王以为民也,故其德足以安民者,天予之;其恶足以贼害民者,天夺之……故夏无道而殷伐之,殷无道则周伐之,周无道则秦伐之,秦无道则汉伐之,有道伐无道,从来久矣。

    又说什么:月编于时,时编于君,君编于天,天之所弃,天下弗佑,桀纣是也,天之所诛绝者,臣子弗得立!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神经错乱,该被杨教授拉去治疗!

    要不是这货还有点自知之明,宣称:道之原出于天,天不变则道亦不变。

    当时他就想将这个渣渣剁碎得了!

    看听着张越继续说道:“臣闻之,董子曰:春秋分十二世以为三等,所见、所闻、所传闻,所见者三世,有闻四世,所传闻者五世……臣愚以为,所见者当为昭、定、哀,巳与父时事也;所闻者,文、宣、成、襄,王父时事也;所传闻者,隐、恒、庄、闵、僖,高祖、曾祖时事也!”

    “臣愚钝,私自揣测孔子之义,合孟子之所谓:其事则齐文晋恒,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之,又闻孔子曰:吾因其行事,而加乎王心焉,以为见之空言,不如行事之深切著名!”

    “故臣窃以为,孔子作《春秋》,乃见恩有厚薄,义有深浅,时恩衰义缺,将以理人伦,序人类,因其治乱之法!”

    “故其所见之世,恩已与父之臣犹生,而其所闻世,王父之臣恩少杀,其所传闻世,见治起于衰乱之中!”

    “故臣愚以为,所传闻世者,为据乱世;其所闻世者,升平世;其所见世,太平世也!非其事如之,乃孔子知后有刘季,当为新王,故借事喻之,以晓后王!”

    张越一点也不客气的将何休先生的《春秋公羊解诂》一书中的核心论述三世理论给抄袭了。

    抄袭何休先生的这个理论,是他筹谋已久,处心积虑的谋划。

    为的就是在当代,给公羊学派套一个枷锁和外衣,给这匹奔跑起来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烈马,套一个缰绳,进行控制、调控它的速度,免得它跑的太快,将马背上的人摔下去。

    在事实上来说,三世论算是公羊学派最后的努力和自我救赎。

    可惜,一切都来的太迟了。

    在东汉末年的那个时代,流行于汉人士大夫之中的天命论已经开始破产,人们开始自我怀疑。

    他们不再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也不再相信自己身负着世界的希望和重担。

    于是进入魏晋南北朝,清谈之风席卷天下。

    在后人看来,他们是作死。

    但在当时,却是因为理想破产,希望破灭,而导致的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