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高举天子节,打开诏书,扫了一眼,然后高声问道:“天子诏:射声之士今安在?”

    “夙兴夜寐,整戈待发!”郭虎闻言,立刻与将官们单膝跪地,拔剑矗立。

    “今关中夏灾,百姓陷于水火,社稷有倾覆之危,宗庙有动摇之险,公等可能安宗庙、定社稷?”使者再问。

    “肝脑涂地,粉身碎骨,死不旋踵!”将官们纷纷躬身,袒露左臂,高呼:“誓死效忠陛下!”

    “善!”使者收起诏书,从怀中取出一个虎符交到郭虎手里,大声道:“天子命将军,入城,进驻东市、直市,严肃纪律,督查不法,敢高价卖粮者、敢惜售者,皆案‘狡猾无道’是处!无粮者,察其家仓,有隐匿者按隐匿不法,欺君罔上论处!敢有抗拒者,格杀勿论!”

    郭虎接过虎符,然后从怀中掏出另外一个,两相查验后,转过头面向众将:“天子诏令,射声之士!入城!”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了起来,一个又一个兵营之中,早就已经穿戴好了甲胄,弓满弦,刀剑都擦的干干净净的士兵开始列队。

    射声校尉,虽然全军只有一千五百人。

    但是,这支部队,却是汉军中绝对的王牌精锐。

    几乎每一个士兵,都是选自良家子,熟鞍弓马之士。

    身高不低于七尺三寸,虎豹熊腰,能开十石之弓!

    哪怕是在战场上,射声校尉也敢以一敌十,追着上万匈奴骑兵满草原乱跑。

    这支部队的精锐程度,甚至不在当年李陵出塞的丹阳兵之下。

    而现在,这支全副武装的军队,遵从他们的君王的旨意,将枪口对准了长安九市的商贾。

    轰隆隆的马蹄声,随之而起。

    排列着标准的作战队形,一千五百骑射声骑士,首先从籍田门入城。

    整个长安顿时大惊失色,无数人目瞪口呆。

    也是在这时,他们才想起来了——刘家的皇帝,素来有耍赖的传统。

    当年刘邦这个无赖在沛县跟人赌钱,赌输就把桌子一掀不认账了,十足的滚刀肉。

    等他坐了天下,更是将这个性格发扬光大,说过的话和许下的承诺,都能原封不动的吞回肚子里。

    对于刘家来说,假如明规则我玩不过你,那我就把桌子掀了,用刀子和你讲道理!

    由是,无数人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一切权谋、算计与博弈,在明晃晃的刀枪面前,犹如冰雪遇到阳光,瞬间消散。

    第0416章 敲骨吸髓

    延和元年秋八月甲申(初五)午时,射声校尉入长安。

    未时,羽林卫从章城门入城,未时一刻,虎贲校尉入驻长安城外柳市,据细柳仓,期门军自建章宫出,督道东三市。

    由是,整个长安的米价应声跌落,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商人,立刻知情知趣的将米价调整到一百钱一石,多半个子也不敢标。

    因为,就在店铺门口,一把把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已经矗立了起来。

    好几个不怎么机灵的家伙,已经被军队从店铺里拖了出去,扒光了衣服,吊在市集的辕门上吹风。

    金钱亿万,黄金千金,终究不敌刀枪之利。

    休说是长安的这些商人了!

    当初,天下商贾何其强大?

    临邛卓氏、程郑氏,倾滇蜀之民,开山凿矿,冶铁致富,富至僮千人!

    雒阳师氏,车船行于天下,雇工以万计。

    临淄刀间号称义子三千,门徒上万。

    甚至还有南阳孔仅,以商人而至九卿,为汉大司农。

    当年,这些大贾,这些豪商,势力之强,财富之多,震慑中外。

    两千石不能制,诸侯王不能比。

    但结果呢?

    一道告缗令,瞬间灰飞烟灭。

    对于刘家来说,只要枪杆子不出问题,休说是怼商人了,诸侯王、列侯勋臣士大夫加在一起也不怕。

    于是,狂欢开始了。

    无数百姓,欢天喜地的拿着钱,进了市集,纷纷买买买。

    诸夏人民,自古就是淳朴中带着狡黠,老实中透着精明。

    所以,评价向来两极分化。

    同样一个地方,可能士大夫们会感叹‘民风淳朴,有先王之风’,而官吏则咬牙切齿的痛骂‘穷山恶水出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