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儒内部,互相倾轧,相互看不起,也非是一日之功。

    现在天下儒生们,也没有将孔家看成什么精神领袖、共主。

    这与战国以来,儒门内部的纷争有关。

    自孔子后,儒家一分为八,各自都觉得自己才是孔子嫡传,其他是异端,猪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在这个过程中,身为孔子后人的子思也参与其中,积极为自己正名。

    等到了汉季,儒家各个派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各自骂了一句:异端,去死吧!

    就拿现在的谷梁学派与公羊学派来说吧。

    想要他们承认孔安国这一系,那不是打先师子夏先生的脸吗?子夏先生当年可是被人气的出走河西,在魏国开馆授徒,才有了谷梁、公羊、易经诸派与法家的道统!

    且也正是因此,子夏先生才会丧子失明,晚景凄凉!

    所以,倘若承认孔安国这一系曾经参与逼走子夏的渣渣,就是欺师灭祖啊!

    董仲舒活着的时候,就闭口不提曲阜孔家的事情。

    孔安国自己也心里明白,不然也不会等到董仲舒死了,才敢‘从家里的墙垣中挖出先人的藏书’。

    也只敢在古文学派里玩玩,根本不敢玩更有前途的今文学派。

    “子国兄此番入京,所为何事?”韩说将孔安国请着坐下来后问道。

    “不敢瞒君候,此番入京,乃是受瑕丘江公之邀,进京求请天子宽宏,复我从兄孔臧之家!”孔安国也是有求于韩说,故此也不隐瞒,直接告知:“我从兄臧,一生清廉,且为高帝功臣之后,坐法失候,令其宗族、神灵无有祭祀,在下是看在眼里,伤于心肺!”

    韩说听着就笑了起来,江升邀请?

    那老货也和自己打着一样的算盘吗?

    不过这个借口倒是不错!

    孔安国所说的孔臧是高帝功臣,缪候孔藂之孙,曾为汉太常。

    史记之中,亥下之战的记述中所谓‘孔将军在左,费将军在右’指的就是孔藂。

    不过,元朔中坐法失候,丢掉了孔藂的侯国,也使得曲阜孔氏变得极为尴尬。

    孔家当然做梦都想恢复缪候侯国。

    只是……

    这事情很难!

    不过,不要紧,先忽悠着再说!

    第0430章 义不容辞孔安国

    “江公相邀,想必子国兄也知道了现在长安城的变化了吧?”端起酒樽,韩说微微致意问着孔安国。

    孔安国听了微微点头,道:“然也!”

    其实收到江升信的,也不止他一个,他只是仗着年轻,走的比较快。

    事实上,江升相邀,曲阜和鲁国的大儒们,可都是很激动的!

    他们上次被人灰溜溜的从长安赶了出来,做梦都想重回中枢,执掌天下话语权。

    但,又打不过如日中天的公羊学派,只好把头缩起来,埋在沙子里,假装自己是‘天下儒门正宗’。

    现在,谷梁学派的江升伸出橄榄枝,自然,鲁地儒生一片欢腾,所有接到信的人,都是欢喜鼓舞,收拾起行囊就往长安来了。

    反正,现在大魔王董仲舒已经挂点了。

    他门下的精英也已经凋零的差不多了。

    吾丘寿王、殷忠、吕步舒,全部死了,活着的褚大与赢公,在他们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至于董越?

    打不过你劳资,还会怕你这个黄口小儿?

    只是这些鸿儒呢,还是很爱惜羽毛的,他们一边走,一边在路上等消息。

    想先看看情况,探探风头,万一情况不对,直接回老家,继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也是万全之策。

    毕竟,谁也不想再被一个高皇帝一脚踹进泥水里!

    唯独孔安国没有多少顾忌。

    一来,他是孔子的子孙,素王苗裔,不看僧面看佛面,公羊学派再牛逼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二则,他只是庶出,他上面还有个嫡兄孔武,就算有什么问题,也牵扯不到伟大光明正确的曲阜孔氏。

    三则,他曾担任过侍中官,在长安城里也不算陌生,与朝廷上的公卿们,也都有些交情。

    “在下从曲阜来京,一路上都有耳闻,有侍中谓张毅者,以为留候之后,据说有乃祖之风,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多次献策,以安社稷……”孔安国小心的斟酌着用词,看着韩说,拱手道:“君候久在中枢,为天子近臣,深得圣眷,不知在下所言,是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