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有传言,这位老先生,只是在演戏。

    三菜一汤,那是有客人的时候,做出来的样子。

    等客人一走,立刻就上膏肉梁米,美酒珍馐。

    甚至其后宅内置五厨,有十几个顶级厨师,为韩家上下十二时辰服务。

    而粗布深衣下面,夏天套的是最舒适的蜀锦,冬天套的是最暖和的毛裘。

    上个月,韩说卸任,其回归老家,走的那叫一个孑然一身啊。

    就三辆马车,载着全家老少和几个破箱子。

    但是……

    随后数日,至少有三十辆马车从长安出发,运载着无数黄金、美玉、珍馐、绸缎。

    这些事情,还是张越听丁缓偶尔谈起的。

    听完以后,张越真是目瞪口呆,惊讶无比。

    多么熟悉的操作啊,就差没有引发其他人效仿,导致破官服比最好的官服还要贵个几倍的怪事发生了。

    如今看来,这位韩说少府,还真是做戏做了全套。

    为了突出廉洁,连这官邸也不修缮!

    难怪人家能当九卿,而且还能一当少府就能当七八年。

    这天赋,学不来,学不来!

    只是……

    韩老大人,当了七八年少府卿,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没有?

    张越挠了挠头,发现似乎好像就只有一个廉洁的名声留下来。

    “真是官场楷模啊……”张越也不得不在心里感慨。

    他知道,其实这才是最好的做官方法。

    打造一个好的人设,然后拼命维系住它。

    这样,无论是上面下面,都不会为难你。

    哪怕做错了事情,别人也会觉得——啊呀,某某虽然有错,但他人还是好的嘛!

    反观桑弘羊和他的大司农系统,为了国家财税,伤透了脑筋,一年到头忙个不停。

    为了尽可能的开拓财源,他连向来没有什么人注意的海洋渔业资源也开始下手,只想着多捞点钱,尽量不再对人民开征新的税赋。

    结果却是全天下,都是一片‘请烹弘羊’的呼声。

    已故的御史大夫卜式甚至公开宣称‘天旱不雨,乃弘羊之故,请烹弘羊以谢天下,天必雨!’。

    似乎,桑弘羊成为了万恶之源,成为了所有错误的集中。

    即使是公羊学派内部,也是这样想的。

    gtd桑弘羊!

    假如一切不变,再过十几年,盐铁会议上,古文与今文学派罕见的联手,对桑弘羊发起了围剿。

    桑弘羊被迫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甚至占了许多上风。

    但结果却是……

    文人用笔杆子,将一切结果逆转、扭曲。

    《盐铁论》上,将桑弘羊的形象,不经意的隐晦的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无所不用其极的坏蛋!

    只能说,修桥铺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

    想着这个事情,张越也是叹息一声。

    他要做的事情,说不定比桑弘羊还要激进。

    未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大喊:请烹张子重!

    所以……

    张越知道,他必须尽可能的多团结人,多建立利益共同体。

    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才是成功之源。

    ……

    在冯勇的引领下,穿过重重阁楼与走廊,张越来到了一处看上去还算大的院落前。

    “侍中公请稍等片刻,下官这就去通禀!”冯勇对张越微微一拜,便走进院落之中。

    片刻之后,院落的四扇大门全部被人推开,已经多日不见的‘世叔’公孙遗领着许多官员,笑着出迎,对张越拱手道:“侍中幸临鄙署,本该亲自出迎,奈何事务繁杂,未能远迎,还望侍中见谅!”

    “世叔言重!”张越长身作揖道:“晚辈岂敢当世叔大礼?”

    公孙遗听到这个称呼,心里面跟吃了糖一样甜,哈哈大笑一声,就道:“贤侄真是太客气了!”

    很显然,张越的‘不忘本’,让他非常受用,也非常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