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诸夏入夷狄则夷狄之,庄蹻入滇,迄今已近两百年,其俗蛮夷,其发椎鬓,无诗书礼乐之教化,自非中国!”这是某位有名的博士,在朝堂上公开反驳司马相如请求在益州设立郡县,派遣官吏时说的话。

    很多汉朝的贵族,甚至一直固执的认定,所有不在禹贡之上记录的地区,都属于夷狄之土!

    天子压根就不需要关心这些地方!

    他们认为,汉家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其他地方的夷狄,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这种思路,相当的有市场!

    以至于连他的父亲,一直服侍和追随司马相如鞍前马后的常满,也经常被汉朝士大夫们嘲讽和蔑视。

    这种傲慢的蔑视和打击,让他父亲晚年,深以为恨。

    常闻就记得很清楚,他父亲临终时,拉着他的手,告诫他:“切勿再存入夏之心,自取其辱而已!”

    但在现在,常闻却不知道怎么了。

    内心怦怦怦的跳动着,来自血脉的召唤,在他心底呐喊。

    自从楚顷襄王二十二年,秦楚鄢之战后,滇国遗民已经与母国失散两百余年。

    他们甚至一度都不知道,楚国已经灭亡,汉朝已经建立的事实。

    他们更加不知道,母国出了一个大文豪,屈原的离骚,唱响了整个世界。

    直到二十多年前,他们才第一次遇到了来自汉朝的使者,得到了对于这个世界的消息。

    于是,故老相传的传说与故事,再次在他们心中响起。

    滇人跟着汉使来到长安,目睹了中原故国的变化与繁盛。

    内心之中,对于故乡的思念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泛滥了起来。

    在最乐观的时候,滇王甚至已经收拾好行装,打算内附长安,做一个安乐王。

    可惜……一切都毁了!

    然而……

    在现在,这个希望的曙光似乎再一次出现了。

    常闻不知道,自己是该去拥抱它?还是远离它,以避免再一次受伤!

    张越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忽然就抽泣起来的商人,微微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后世的人,是无论怎样也无法想象,在古代的诸夏民族的凝聚力究竟有多大?

    他们甚至连写在历史书上的事实,也已经遗忘的差不多了。

    在晚清,海外的华人华侨,曾经将自己辛苦积攒的所有积蓄捐献给革命党,支持革命。

    在军阀混战的时候,同样是这些来自海外的华人华侨,在列强的压迫和歧视之中,省吃俭用,来支持他们觉得是希望的势力。

    抗日战争时期,大批大批华人华侨归国参加抗战,将生命与热血献给他们脚下的热土。

    在整个人类历史上来看,能有诸夏民族这样强大凝聚力的民族,也不过一两个而已。

    毕竟,这是一延续了五千年,固执的认定自己是炎黄子孙,三王五帝后人的民族!

    这是一个由血脉、文化、祖先、宗族为纽带联系在一起的民族!

    漫长的历史上,涌现了无数可歌可泣的史诗。

    无论是神州陆沉的黑暗岁月,还是中原强盛的帝国时代。

    这个民族和它传承的文化,从未断绝!

    像滇人这样,哪怕沦落异域,与中国断绝联系,也依然能记得自己祖先来历的事情,也不止发生过一两次。

    只是很多时候,这些努力的想要与母国和母文化联系的群体,最终得到的是背叛和冷落。

    于是,终于让他们心灰意冷。

    譬如唐代的沙洲军民……

    当然,滇人的情况和孤立无援,只能背水一战的沙洲军民不同。

    他们现在还有机会和希望。

    汉家也还有机会来改正错误。

    什么禹贡无其图就不是中国之人?中国之土?

    张越真的很想去找到第一个发明这种言论的渣渣,将他吊起来打屁股!

    胡说八道!

    根本就是胡言乱语!

    这种人学术不精,道德败坏,三观不正,完全可以被开除出士大夫的行列!

    应该被送去给杨教授治疗,好好矫正矫正!

    中国,自古以来,难道不是那里有中国人,那里就是中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