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于己衍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

    负荆请罪,负荆请罪,姿态不做足,怎么可能奢望得到原谅?

    再说,他可是看过了御史台那边的公文了。

    御史台的意见,那可是杀气腾腾,锋芒毕露,就差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骂:京兆尹汝是干什么吃的?国家每年给汝这么多俸禄,哪怕是养条狗,家里进了贼也知道吠吠几声!

    他要还不识趣,他自然知道,自己唯一的下场,恐怕就是去东市走一遭了。

    而自己的妻女、宗族,最好的下场,也是到居延去修地球。

    张越见着,却是立刻笑着上前,扶起于己衍,柔声道:“明府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于己衍一见这个情况,马上就挤出几滴眼泪,哭着道:“罪官失职,令天子大业,有夭折之险,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不敢有幸,几乎无颜再见侍中……”

    这演技,几乎都快能拿奥斯卡了。

    张越见着,也是叹道:“谁说老实人就没有演技了?逼急了,老实人也可以演的很好嘛!”

    第0548章 蚩尤之怒(4)

    “明府不必太过自责……”张越微笑着,将于己衍扶起来,带到坐席上,安慰道:“这种事情,明府也是不知的嘛,不知者不罪……”

    于己衍闻言,赶忙答道:“侍中宽宏大量,下官感佩!”

    心里面更是多少踏实了一点。

    他最怕的就是张越骄横,不管不顾,就是让他负责。

    这还真不是于己衍自己胆小,而是他曾见过和听说过无数类似的故事。

    当初,黄河在瓠子决口,汹涌的洪水倾斜而出将瓠子口下游南方的十六郡变为黄泛区,数百万人受灾。

    并在之后二十三年,一直泛滥于此。

    然而,这场超级灾害,其实是人祸。

    因为,时任丞相武安侯田蚡的封地,在瓠子决口以北,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这个丞相阻止了当时的大司农郑当时主持的救灾事宜,给堵口工作设置种种障碍。

    他甚至公开宣称,黄河决口是天意,谁堵口就是和老天爷做对,要被天诛!

    权贵们连几百万百姓都可以弃之不顾。

    别说是一般的同僚了。

    只要有需要,他们可以随时随地的甩锅。

    就像,庄青翟当年想甩锅给张汤,结果被张汤拒绝,于是引发了之后的一系列的事情一般。

    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人相信并且确信这个世界都会围着他转的。

    就听着面前的这个侍中官轻声笑道:“只是,不知道明府打算如何处置华阴、临潼、船等县呢?”

    这些县都是正在打算或者已经打算玩公田抵押的京兆尹治下县邑。

    当然,其他地方,像是左冯翊、右扶风的辖区,乃至于太常治下陵邑县,也未尝没有人在蠢蠢欲动。

    只是,京兆伊的问题,最关键也最急迫。

    因为,这些地方的公田多啊!

    左冯翊、右扶风这两个辖区内,公田最多的一个县也才五千亩。

    而京兆伊治下,因为天子干掉了公孙贺父子,又清洗了槐市的子钱商人,各地公田数量都是大增!

    尤其是临潼县,当地的公田数量已经突破了两万亩!

    直接翻了三倍!

    如此数量的公田,还是就在长安附近的土地,谁能不眼红?

    于己衍闻言,正要拍着胸膛保证,自己一定会严令地方,不许抵押公田。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满脸谄媚,看着张越,轻声道:“下官唯侍中之命是从!”

    张越看着他,呵呵一笑,心里面笑骂了一声:“老狐狸!”

    于己衍看着张越的笑容,忽然感觉脖子上凉梭梭的,心里面有些发毛,连忙再拜:“请侍中见谅,下官人微言轻,实在不敢自作主张!”

    张越这才点头。

    于己衍说的是实话。

    这次参与其中的人,数量很多。

    除了赵家和王家外,其他一些在长安混吃等死的食腐家族也都参与其中,打算跟着大哥们吃点残羹剩饭。

    而为首者的赵氏外戚,更是威名赫赫。

    别说于己衍,便是张越也不敢不严正以待。

    所以,其实京兆伊的态度和立场,根本是无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