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商贾问题上,儒生们走的更远、更激进。

    毕竟,夷狄什么的,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只能从脑海里想象他们的坏。

    但商贾的坏,却是确确实实,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这些渣渣,为了追逐利润,破坏和扰乱地方秩序,让人民流动,不再依附于土地上。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将世间的一切美好与道德明码标价,摆上货架,公开叫卖。

    就连圣人教诲与宗族礼法,商人们也可以因为利益而弃之不顾。

    于是,鞭笞商人,成为主流。

    想当初,杨可玩告缗的时候,最初整个天下的士大夫,都是举起四肢,狂喊‘杨都尉666,杨都尉做的好,干死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

    一直等到告缗扩大,伤及这些人本身利益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似乎不对劲,转而攻仵和质疑杨可。

    尽管如此,士大夫们,依然是瞧不起并且极力贬低商贾的。

    因为,他们和商贾的矛盾是阶级矛盾。

    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敌意。

    作为前公务员,张越对于如何利用阶级矛盾,早已经耳熟能详,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玩。

    故而,张越说这些话,完全是极其自然的,且是政治正确!

    自秦至今,商贾群体,就已经被打入另类。

    在国家体系等级里,商人的社会地位,在理论上仅高于奴婢、刑徒和赘婿。

    想当初,秦始皇修万里长城和驰道,就是专挑商贾、赘婿、刑徒,将他们当成消耗品,毫无怜悯的拿去消耗。

    相对来说,可能秦帝国对于奴婢,还会有温情和人道。

    毕竟,奴婢只是出身不好,还可以挽救。

    商贾、赘婿、刑徒,连拯救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商人听着,都是顿首拜道:“小人知罪,知罪!”

    屠刀面前,哪怕是家訾数千万的大贾,也如匹夫一样无能为力。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将自己背后的主子供出来。

    “侍中公在上,请容小人通禀,小人虽是商贾,列在市集,但小人乃是给xx候做事的……”这些商贾争先恐后的上前,大喊着自己的主子的名字。

    没有办法,他们知道,若再不将主子抬出来,很可能对面这个侍中官会直接下令,将他们就地砍了,脑袋挂到城墙上示众。

    作为商人,他们很清楚,在真正的权臣面前,家訾千万和家訾万万,与一个平民没有区别。

    甚至说不定还会刺激对方的杀戮心理。

    在汉家政治体制下,杀商人和处决平民是两个事情。

    前者,杀了就杀了。

    不会有人过问,甚至不会有人来复核。

    区区商贾,在舆论眼里,与远方的夷狄待遇相同。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而是平民,官吏们在判决时,还要思考一下,会不会背上滥杀无辜的名声?

    多少有些顾忌,通常会因为爱惜羽毛,而手下留情。

    譬如故御史大夫赵禹在担任廷尉的时候,就经常给犯罪的平民平反、减罪,甚至直接宽恕。

    张越听着这些人乱糟糟的供述,稍稍伸手,掏了掏耳朵。

    这些人不说,张越也能知道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说出来,无非是将暗地里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不过……

    张越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子们,见到这些人的神色,心里面就满意的点点头。

    事情发展到现在,顺利的出乎想象。

    他转过身去,挥手下令:“统统抓起来,让他们写好供词,然后械送长安,交廷尉卿!”

    “诺!”金赏举着天子节,领命而拜。

    他跟着来,就是做这个活的。

    如今这个情况,让他兴奋的难以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之色。

    眼前这些商贾,每一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贵戚。

    在平时,哪怕是他父亲,恐怕也奈何不得他们。

    但现在……

    这些人只是待宰羔羊与政绩而已。

    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权贵,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