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任立政的信……”老仆低声道。

    “任立政?”李陵愣了一下,有些失神,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任公子写信给我?怕是霍子孟指使的吧!”

    当初,任立政、他,还有霍光、金日磾、张安世,五人曾结伴同游陇西,相谈甚欢。

    可惜,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除他和任立政外,其他三人,都已经是大权在握,显贵无比。

    但除了霍光,其他两人和自己的关系,都不是很亲密。

    故而李陵立刻就能判断出来,是谁指使任立政写信来的。

    想了想,李陵挥手道:“罢了,去叫赵迁来见我吧!”

    “诺!”

    ……

    片刻后,一个穿着狼皮袄,浑身冰雪印记的贵族男子被带着来到了李陵跟前。

    “瓯脱赵迁,向屠奢问安!”这男子扑通一声,就跪到李陵跟前,以额贴地,顿首再拜,道:“愿天神永远保佑您,使您的径路(匈奴人将武器称为径路),锋利如初!”

    李陵却是垂眼看着这个男子,良久,悠悠问道:“赵瓯脱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送信!”赵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人的名,树的影!

    右校王李陵,在整个匈奴,都是魔神一样的男人。

    浚稽山一役,令匈奴上下,都已经深刻的认知到了这个男人的强大和多谋。

    八万打五千,差点被反杀。

    打的很多匈奴贵族,一度怀疑自己不懂战争,不知用兵。

    要不是弹尽粮绝,加上叛徒出卖。

    这位右校王,现在恐怕已经成长为匈奴的梦魇了。

    也正是因此,他在匈奴的地位,非常特殊,几乎就是单于和母阏氏之下的第三人,二人之下,万人之上,一言就可以决其生死。

    哪怕是当初,他刚刚归降,地位不稳。

    也能提刀杀了那个害他宗族被汉朝诛灭的降将李绪。

    而整个匈奴上下,却只能看着他复仇。

    李陵却是嘿然笑了一声,笑得赵迁感觉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只能连忙低下头来,死死的贴在地上。

    赵迁很清楚,李陵只要想,自己绝对有死无生。

    “信呢?”李陵忽然问道。

    “在此!”赵迁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被密封的竹筒,呈递到李陵面前。

    李陵接过来,首先看了看竹筒外侧的封泥,确认没有被人解开后,他才扬了扬手,拔掉封泥,从竹筒里倒出那封被密封其中的信函。

    出乎李陵的意料,信函并非是用布帛,而是用一种闻所未闻的特殊载体。

    “这是何物?”他看着那薄薄的,洁白的薄片,眉头微微皱起来。

    “回禀屠奢,此乃汉朝最新的造物,据说叫侍中纸……”赵迁低着头答道。

    “侍中纸?”李陵不是很理解。

    “据说,是汉侍中张子重所造,故称侍中纸……”赵迁趴在地上,低声报告。

    “张子重!”李陵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个分贝。

    两个月前,他曾得到了长安消息,他的族弟,在这个世界上与他血缘关系最近的族弟李禹死了。

    传言说,李禹之死,就和一个叫张子重的汉侍中脱不开关系。

    得知死讯后,李陵还哭了一声,在这赵信城里遥祭了李禹亡灵,还写了一篇悼词。

    但也就是这样了。

    李禹和他之间的关系,也就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倒是之后,从长安源源不断传来的各种消息,让李陵知道了那个叫‘张子重’的人。

    甚至,以李陵所知,就连单于狐鹿姑,也将此人列为了匈奴重点关注对象。

    因为,有传说说,那个汉侍中为人‘有气敢任’,汉皇后卫子夫甚至将霍去病佩剑赐给了他。

    更紧要的是,如今在汉边塞各部之中广泛流传的一本名为《战争论》的兵书,据说就是此人手笔。

    故而,单于想不关注都难!

    对匈奴来说,最害怕的就是,汉朝再出一个霍去病一样的战神。

    “然!”赵迁却是被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了,只能拜道:“小人所知的事情,就是如此!”

    “张子重……”李陵摩挲着手上的书信,眼神却是看向了南方,越过了重重山峦和戈壁大漠,大河城塞,仿佛看到了巍峨的长安城中,宣室殿上的景象。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对上一双年轻,充满锐气和侵略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