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学术遇到权势,自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当初董仲舒何等才华?何等名声?

    不也被公孙弘按在了江都?

    江升现在就怕这个侍中官学起公孙弘的手段,让他去朝鲜恭城,去辅佐那位朝鲜王刘胥。

    那不是一辈子都没希望回长安了吗?

    所以,在张越面前,他不得不低下头来,寻求一个缓和的机会。

    至少,不要让自己成为靶子。

    张越却是不动声色的上前拱手拜道:“晚辈见过先生!”

    无论如何,江升都已经是博士!

    而博士在汉室的地位,非常崇高!

    是代表文人士大夫的脸面和体统所在。

    更是国家的招牌!

    相当于后世的院士!

    别说张越和江升,其实并无直接冲突,就算有,这表面的体统也该维系住!

    江升见着这个情况,也是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侍中官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了。

    那样的话,固然对方会有些麻烦。

    但谷梁学派的麻烦,肯定会更大!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江升在心里想着:“这张子重,最多也就镇压一个时代……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无非是再被一个董仲舒镇压三十年嘛。

    更何况……

    江升眼中,神采连连。

    自古少年得志,几人能长久?

    甘罗十二岁拜相,却是早夭。

    国朝的贾谊贾长沙,何等天资?

    照耀了几乎整个世界。

    他的文章、他的策论,他的思想,迄今依然深深的影响着人们。

    但贾长沙三十而夭!

    过秦论后再无论秦!

    当代,更是文有终军,二十余岁,就文压天下,但却死于南越。

    武将方面,霍去病何等英雄?

    十六岁从军,十八岁功冠全军,二十岁就是大司马骠骑将军,一个人就生生的制造了一个军功利益集团!

    然而,二十四岁,病逝大漠。

    其子哀候霍膻,同样的天纵奇才!

    年八岁就已经是侍中领奉车都尉,在军事上的才华,据说让无数乃父旧将见而心潮澎湃,皆许下愿再为骠骑附骥尾后的誓言。

    但结果呢?

    霍膻终于泰山之下!

    冠军侯自此绝嗣!

    这就是天数啊!

    才华早显,必如流星,不能长久,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故此,江升觉得,甚至很可能要不了十年,就能结束此人的统治。

    到那个时候……

    是故,江升是想的很仔细了。

    忍个十年,算不得什么。

    特别是对于一个思想学派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挥罢了。

    说不定,十年后自己还活着呢!

    江升正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却看着董越,领着长孙和那张子重,走到了自己一侧的那位宿老面前。

    然后,就听着徐襄用着纯正的关中雅语,上前就是一拜:“老臣徐襄恭问殿下安……”

    “见过侍中……”

    这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