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

    所谓暴强有乡,当是暴力使用当有确凿的目标和任务,而所谓仁义有时,则是施行仁义,需要时机和环境。

    这很契合当代汉室的舆论和思想环境。

    毕竟,这年头,连国家杀人,都要放到冬天行刑。

    四季轮替,各有意义,五行轮转,各有不同。

    特别是董仲舒后,这种迹象越发明显。

    谶讳派,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得以风生水起。

    但……

    贡禹却是微微翘起了嘴角,作为张越所看重和重用的心腹,坐镇枌榆社的年轻俊杰。

    他自然和张越接触良多。

    “这不就是张侍中曾与吾等说过的‘手持斧钺,口衔仁义’?”贡禹轻声呢喃着。

    “手持斧钺,口衔仁义……”贡禹猛然睁大了眼睛。

    这八个字,在过去只是侍中张子重的玩笑之语,撑死了算是一个政见和主张。

    但,当从帝国的长孙殿下,准太孙,社稷未来的主宰嘴里蹦出来,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它变成了国策!

    至少是准国策!

    未来,长孙登基,不懂这一点,不认清这个事实的,不仔细践行这一理论的。

    统统都会被打入另册,说不定得去朝鲜、詹耳、日南,与野人为伴……

    而这就是政治!

    自古以来,概莫如是!

    不跟朕走,朕就只好让卿与先帝走喽……

    青史之上,无数血的教训,早已经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贡禹忍不住站直了身体,昂起了头颅。

    神色肃穆,眼角隐有泪花闪现,一副仿佛听到仙音,如蒙圣训一般的神色。

    而长孙的训示,继续传来。

    “上行仁义,下则替罪诛暴,春秋之教,孔子之义也……”

    “昔汤武用兵不为逆,并国不为贪,故为圣王,治隆数十世……”

    “今孤观兵新丰,君子豪杰,并于左右,诚不敢有违先王之教!”

    “愿行仁义,替罪诛暴,匡扶社稷……”

    贡禹听着,整个身子都不由得战栗起来。

    若一开始,长孙殿下还只是遮遮掩掩,那么,现在几乎就是明着告诉士民百姓,他的志向和打算了。

    哪怕,披上了仁义的外套,纵然拿着春秋与汤武当挡箭牌。

    但,其中的杀气,却已是呼之欲出。

    四夷不服、作乱、叛逆。

    便要替罪诛暴,便要匡扶社稷,便要为民做主……

    我杀汝,与汝无关!

    只因汝挡了我行仁义,布教化之道!

    贡禹能想象的到,长孙的这些话,一旦传回长安,将会掀起怎样的惊天风浪!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眼前风浪卷起,波涛汹涌。

    ……

    刘进却是四平八稳的将稿子念完。

    这些话自然是经过他同意和首肯的。

    也是符合他三观的。

    内诸夏外夷狄,这一点毋庸置疑。

    先王们行仁义布教化,更是正确无比。

    就如张卿所言……

    纨子不孝,父笞之,天经地义。

    更何况行仁义,必须有力量!

    没有力量的仁义,就是宋襄公,是妇人之仁,是亡国之仁,是弃天下,是弃百姓,更是弃自己。

    而有力量的仁义,便是王者之师,王者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