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越抬起头来,看着天子,道:“臣建议,贰师大军立刻转向,挥师白龙堆,取匈奴车师地,攻入蒲类诸国,于此屯田,甚至建立郡县,修建边墙,将整个蒲昌海纳入我朝控制!”

    “如此,我朝将控扼匈奴进出西域北道的战略要地,若将来有机会,夺下天山北麓,甚至可以掐断匈奴漠北与西域之间的联系!”

    “而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匈奴主力尽在天山南麓,与蒲昌海,相距一千余里,而我军主力则已出玉门、居延,若贰师此时选择放弃向天山南麓进军,转而选择蒲昌海地区,以夺取白龙堆,攻占车师、蒲类诸国为战略目标,则匈奴受到的打击,将比我朝失陷轮台还要剧烈!”

    蒲昌海,就是后世的罗布泊。

    在这个塔里木河没有改道,依旧通过其南河支流不断注入罗布泊的时代,整个蒲昌海周围数百里,是西域的绿洲与农业繁荣之地。

    因蒲昌海的缘故,后世荒芜的戈壁与沙漠,现在亦是生命繁荣的乐园。

    匈奴人就是通过蒲昌海以及其身后的蒲类诸国,从漠北进入天山南麓,然后控制天山南北,统治西域的。

    汉军若是拿下这一地区,对于匈奴来说,等若其生命线被汉军所威胁。

    从此以后,他们再想随意的进出西域,那就要受到汉军的打击与监视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若蒲昌海与天山南麓脚下的蒲类诸国为汉军控制,则匈奴将可能会被分割为两个部分——西域匈奴与漠北匈奴。

    天子听着,目光灼灼,显然大为意动。

    第1053章 天威难测

    可惜,天子再三想了想,还是坚定的摇头:“若弃轮台而取车师地,朕恐天下因此轻汉!”

    对于这位陛下来说,有仇必报,有恨必偿,乃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拖拖拉拉也不是他的性格!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老了!

    虽然近来身体状况大为好转,但那也是相对于延和之前。

    事实上,这位陛下很清楚,他的身体在不断衰老。

    就像一颗枯萎的大树,表面上看着似乎风华正茂,但实则内部已满是蛀虫与腐烂的根系。

    可能一阵狂风过后,便会轰然倒塌。

    这使得他开始设计自己的身后事,也令他的性格更加急躁!

    不然,他怎么会默许李广利在河西双线作战?

    说到底,是因为他想要尽快看到成绩,尽快的在他手里,结束这场已然延绵三十几年,旷日持久的战争。

    以令自己在青史之上,留下浓厚一笔。

    功绩与成就,超越父祖!

    于是,哪怕身死,也有机会和那张子重所言一般,死而为神,与三王五帝一般,垂于天地,永恒不灭!

    故而,让他放弃在西域,在轮台附近,在天山南麓与匈奴西域主力决战,一战而定西域之事的图谋,几乎与让他相信世上不存在长生不死的神药一样困难。

    当然,顾忌外界,特别是四夷从此‘轻汉’也占了一定比例。

    张越听着,却是头疼不已。

    这位陛下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头铁的不行啊!

    不过,仔细想想,他确实是这样的性格。

    刚刚登基,就敢发动建元新政,新政失败后,蛰伏几年,太皇太后一驾崩,马上就力排众议,发起马邑之谋,并借此开启与匈奴的全面战争!

    汉军的第一次出塞,败的惨不忍睹。

    朝野内外‘莫如和亲便’的声音沸沸扬扬之刻,就是这位陛下,无视了一切反对,用天子的特权,强行通过了扩军和骑兵建设计划。

    于是才有了卫青第二次出塞的辉煌胜利。

    于这位陛下而言,不撞南山不回头这句话正是为其量身定做的。

    想要让他改变主意?大抵就和让小学生不玩农药一样困难。

    想到这里,张越只好劝道:“陛下,若王师拿下白龙堆与车师地,就可以以此为质与匈奴谈判赎回轮台失陷将士……”

    天子却是铁了心,摇头道:“朕意已决,卿勿复再言!”

    “轮台之战,已如离弦之箭,势在必行!”

    “卿知消说,如今,有何办法,迫匈奴主力与我决战!”

    张越奇怪了起来,因为,这位陛下固然顽固、执拗,但却不是那种听不进意见,不会分辨是非的铁憨憨。

    换而言之,这里面……有问题。

    想到这里,张越就只好拜道:“启奏陛下,若王师要与匈奴决战,那么以微臣之见,贰师将军当不可分兵!”

    “王师主力,需聚集在一处,且前后距离与纵深不能超过三百里,以方便随时救援!”

    “王师当稳打稳扎,不冒进,不贪功,每日行军距离不超过六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