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家,武将的最高境界,乃是留候那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其次才是斩将夺旗,开疆拓土。

    两者的逼格,更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很简单,就看高帝开国功臣,谁排在第一位吧?

    瓒候萧何!

    而萧相国,生平一个兵也没有带过,一次大的战争都没有打过。

    他一直做的就是后勤,就是种田。

    其次,便是留候张良。

    这位也没有具体带兵打仗过,只是在高帝身边筹谋划策。

    这两位以后,才轮到曹参、周勃、陈平、王陵、张苍。

    而在这些人里,成就最高、最大,风评最好的,不是屡立战功的周勃,也非悍勇无双的王陵。

    而是萧规曹随的曹参,是治平天下的张苍。

    特别是张苍,其在高帝时代,默默无闻,不过功臣里的小不点。

    但青史之中,迄今为止,其地位都是前列。

    其谥号更是让无数人妒忌、羡慕的‘文候’。

    换而言之,这一战,李广利就算打赢了,别人称颂和夸赞的也只会是那位献策之人,而不是执行者。

    李广利将会被置于献策者的光环下。

    正如当年,桂陵之战,具体指挥和打赢的人明明是田忌,但大众却常常忽略了田忌,眼中只有孙膑。

    所以……

    “兵法曰: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李陵咬着嘴唇,长出了一口气,直接丢下蝉蛰,走下城墙,对左右道:“去为我取笔墨与羊皮来……”

    “吾要写信,去告贰师……”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对李广利,他太熟悉了。

    李广利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如同魔怔。

    而如今,他却被强权按着,恐怕早已不满,内心更是堆满了干柴,一点就着。

    现在,李广利还能忍着,恐怕是理智在主导。

    换而言之,只要李广利失去理智,他就有机可乘!

    而,对李陵来说,击败李广利,不仅仅是他人生的巅峰,更将是他人生的救赎,同时也是他人生的证明!

    击败李广利,则可以告诉天下,特别是长安那位君王——当年,你们错的到底有多么厉害!

    第1062章 河湟(1)

    延和二年秋九月初七。

    建章宫里,刚刚下过雨,宫阙中有些湿滑。

    张越走在其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始终保持着沉默。

    前两天,他的长子张戈在旧建文君官邸举行了盛大的持弓典礼。

    观礼嘉宾数以百计,连天子和皇后、太子都派了使者观礼,并赐下重赏。

    而这个仪式之后,张越就又要出征了。

    昨日,天子已经正式下诏,命张越以鹰杨将军行凉州刺史事。

    看似只是低配了一个区区刺史的头衔,实则是给与张越在凉州地区活动、作战,并节制凉州郡国,管辖内外大小事务的特权。

    当然,现在来说,还只是配上这个官衔,本质并没有改变,西域和匈奴,依然是李广利的盘中餐。

    张越不过是获得了可以在河西活动的权力,并拥有了调动、节制与处置河西四郡,以及整个凉州军政资源的权力。

    但,对外开战以及对匈奴作战,依然是李广利的职责。

    当然,要是李广利hold不住了,那就另算。

    “将军……”在温室殿门口,郭穰迎上来,陪着笑道:“您来了,陛下在偏殿等候……”

    张越却是看向左右,低声问道:“为何今日宫中气氛如此沉寂?”

    郭穰闻言,脸有些僵,但想了想,似乎是感觉肯定瞒不过张越,也可能是觉得自己不说,其他人也会说,于是道:“早些时候,宫中有几个小宦官,私底下搞了些犯忌讳的事情,为陛下察觉,尽皆杖毙,陛下由命奴婢严查,这些日子,又查出了好些个类似的事情……”

    “陛下因之龙颜震怒,已命执金吾韩公入宫督查……”

    张越听着,好奇了起来,宫内的事情,素来都是宫内自己搞定,很少会调执金吾或者卫尉、太常的人入宫,于是问道:“这些人做了什么?”

    “此事……一言难尽啊……”郭穰低着头,有些尴尬:“将军应是知道,宫中宦者,皆是以蚕室之刑而入……”

    “然而,宫中孤寂,一些老宦者便会压迫新来的小宦官,凌辱和欺压他们,让其等衣妇人,行龙阳之好,甚至……”郭穰低下头来:“如民间般三妻四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