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太子、太孙,三元并立,若再算上皇后,并是四足鼎立之局。

    而偏生,各方各有势力。

    天子执掌朝政,手握天下生杀予夺之权,拥有绝对权力就暂且不提了。

    余者,各有体系。

    譬如他这个太孙,就是以鹰杨将军张子重所创立的新丰系加上现在在河西的鹰扬系大将军功集团为核心。

    而他的父亲,太子刘据曾经有一个强大的支持集团。

    现在,虽然那个集团几乎灰飞烟灭——最后的骨干与中坚,石德亦被赐死。

    但,随着太子南下雒阳,主持治河。

    南阳、河南、徐州、青州的地方势力与贵族渐渐聚集至其周围,重新形成了一个新的太子系。

    在过去,或许刘进会察觉不到这其中的微妙与差别。

    只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父亲的大臣,也是他的大臣,他的臣子必是他父亲的忠臣。

    但现在,他却不敢在这样天真了。

    事实上,刘进很清楚,他与乃父太子刘据,虽然父子感情较为深厚。

    但他们父子的大臣,却恐怕没有几个能看的上对方的。

    盖他们是支持两个不同人的官员、贵族。

    虽然是父子,但终究有隔阂。

    且双方的立场与利益,又存在天然冲突。

    旁的不说,就一个问题——未来,倘若一日宫车晏驾,太子即位,如今他刘进父亲身边的那些大臣岂能不跟着鸡犬升天?纷纷入朝主政?!

    毕竟,哪怕是民间的三岁孩子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可问题是,他这个太孙,当今天子钦定的隔代储君,却拥有着一群无论影响力、权力还是名望都远超太子诸臣的大臣辅佐。

    贡禹、龚遂、赵过、桑钧、陈万年,乃至于那位英候鹰杨将军张子重领衔的河西诸将。

    所以,届时,到底是太子潜邸之臣,入主社稷,执掌朝纲,还是太孙携先帝之威,拥百战之师,建功立业呢?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也是双方挥之不去,不可不想的阴霾所在。

    刘进近日读史,齐恒公攘夷尊王,天下共尊,死后却因五子争位,以至尸虫爬窗;赵武灵王雄霸战国,晚年被困沙丘,竟活活饿死;祖龙一统天下,臣服四海,却也不免受赵高李斯之害……

    青史之上,斑斑可见。

    哪怕刘进再善良,却也明白,他和他父亲相亲是他们父子的事情。

    而他们麾下的大臣,未必会相亲相爱,甚至说不定能够不仇视彼此,已然是高风亮节了。

    更何况,今日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许多事情,让他知道,纵然父子之亲,也可能会在权力面前,刀兵相见……

    第1140章 鹰扬惧(1)

    刘进死死的盯着王讠斤,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进后者的眼眸之中。

    这让王讠斤终于有些承受不住。

    他终究只是臣子,而且,还只是一个实际上没有实权的臣子。

    根本没有底气与身为太孙的刘进正面对抗。

    但,他又不敢真的让开道路,或者干脆替刘进去通报。

    他只好沉默的低下头,希望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但刘进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问道:“谒者令郭穰何在?”

    王讠斤老老实实地答道:“启禀殿下,郭令吏奉陛下诏命去甘泉传旨了!”

    “那黄门侍郎呢?”刘进又问道。

    “殿下,万侍郎今日休沐……”王讠斤再答。

    “那么今日是何人值守禁中?”刘进冷笑着问道。

    “回禀殿下,今日值守者乃是建章宫监何易……”王讠斤奏道:“此外,驸马都尉赵公与臣亦受命陪侍陛下左右……”

    “呵呵……”刘进笑了起来。

    建章宫监何易?一个刚刚窜上起来的宦官罢了。

    乃是他祖父身边诸近侍中资历最浅,权力最小的。

    值守禁中这种事情,过去半年,他才捞到一次机会……

    这么巧,今天居然是他值守?

    而且,素来亲近他的谒者令郭穰与黄门侍郎万安还正好一个去了甘泉,一个休沐?

    这种事情,单独一个出现,还可以说偶然,凑在一起,就只能说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