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武将们,也轻易不愿意花费数年时间,去打一个远方之国了。

    毕竟,这种事情风险太大,打赢了还好,万一遇挫甚至失败,那简直是灰头土脸,丢人丢到家了。

    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首先,汉军之锐,重新得到了证明。

    鹰杨将军麾下鹰扬旅,因疏勒一战,名震天下,四海闻名!

    六千打十万,打的十万匈奴人战战兢兢,只能低头认输,全盘接受了汉室的所有条件!

    匈奴都是如此不堪一击,其他夷狄又算什么呢?

    所以,当前汉军上下,包括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们,都是战意浓浓,属于那种闻战而喜,闻和而丧的典型军国主义者。

    其次,疏勒战后,汉室上下达成共识,开始在西域之地,重新分封侯国。

    不是元鼎之后,那种只有租税和部分土地,没有半分地方权力的阉割版列侯。

    而是和战国、汉初一般,实打实的,享有诸侯权力的封国!

    封国之中,除了依旧要受汉律、汉法管束之外。

    其他官员任免,租税收取,都由封主自决!

    封主,甚至准许按照户口建立郡兵武装自卫的权力。

    并且,已经开始有列侯,在西域之地,开始经营其封国。

    这由不得这长安内外的勋臣列侯们激动!

    冒险的基因,在他们的血脉中苏醒,对于土地与权力的渴望,让他们日夜难眠!

    于是,这些人比河西的鹰扬将军和他的部将们还急,天天在长安城里鼓噪着战争,嚷嚷着‘变夷为夏,圣人之道’,恨不得马上就发动对西域匈奴的最终一战,然后再把乌孙什么的一起打包灭了,好让他们去西域当土皇帝。

    现在……

    一个机会,从天而降。

    最激动的,就是这些人了。

    月氏?万里之外的异域?

    看上去是挺远的!

    但……

    这有什么关系呢?

    大不了,到时候,派个庶子什么的去当地就国就好了!

    第1186章 君臣之问(1)

    盛夏,关中原野草长莺飞,牛马成群,粟麦秀秀。

    一辆又一辆水车,沿着渭河及其支流,林立于河岸两侧。

    更有人,在某些河段,筑起巨大的河坝,将一条小河截断,建起了利用水力驱动锻锤的作坊。

    于是,从早到晚,作坊之中,叮叮当当。

    远方的驰道上,专门改良的载重马车,在四匹挽马的牵拉下,载着数以千斤的泥炭,奔驰而来。

    作坊前,黑色的泥炭,堆磊成一个又一个小山。

    工人们推着鹿车,往来于小山之间,将这些泥炭,运去远方河岸之畔的冶炼炉前。

    巨大的冶炼炉,吞吐着大量黑烟。

    将数不清的矿石融化,融化的矿液,顺着特制的管道,流入一个坩炉中。

    挥舞着巨大铁柄的工人们,战战兢兢的轮番站上那危险的坩炉,搅拌铁水,不时有人撒入各种矿石粉末,以便将这些铁水能够符合要求。

    刘进坐在自己的撵车中,远远的望着这一切。

    总感觉有些不太真切。

    不过一年,关中就与他记忆中的关中,有了天壤之别。

    他看着自己手上,少府卿那边送来的报告与文书,眼中更流落出了迷茫之色。

    “春二月,右扶风宋千奏曰:扶风二十一县,余子、流民并寄客、逆旅之属,十去七八!”

    “夏四月,京兆伊于己衍,以佐定天子,宣抚黎庶,致京兆十二县,户无余子,民无失所,封信安君,食邑八百户……”

    “华阴令张安之,及任三载,兴水利,广教化,劝耕作,考绩曰殿,擢为尚书台左仆射……”

    从这些奏报与公文上来看,似乎关中官吏,一夜之间都知道如何做官了?

    而且,好像都成为了爱民如子,有着莫大能力与毅力的好官。

    且其能比管仲,治如西门豹。

    困扰汉室百年之久的余子、流民问题,在他们面前已经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