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上下,在京御史三十多人,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来到此地。

    他们与来访的公卿子弟、勋臣家臣,一道站在了黄安全家人身后。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天子使者,驱车抵达。

    而御史黄相,更是犹如烈士一样,昂着头,挺着胸,满脸正气,一身钢骨。

    “御史黄相,诽谤大臣,其罚铜五十斤,以儆效尤!”天子使者拿着帛书,高声宣读完毕,然后对着跪在地上的黄相喝道:“御史黄相,还不速速奉诏?”

    黄相昂首挺胸,犟着脖子,大声回答:“回禀天使,臣不敢奉诏!”

    “御史风闻奏事,祖宗制度!臣御史黄相,忠于职守,何罪之有?陛下何故罚臣?!”

    此言一出,无数御史与来此的公卿子弟们纷纷叫好。

    许多人纷纷大叫:“此乱命也,吾等不敢奉诏!请天使回返!”

    更有人趁机说道:“鹰杨将军跋扈荒淫,竟欺君胁上,自恃其功,其罪当诛也!”

    可惜,这些纷纷扰扰,丝毫不能阻挡来使的决心。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的喝道:“御史黄相,速速奉诏!”

    黄相犟着身体,再拜:“臣不敢奉诏就是不敢奉诏!天使若要臣奉诏,那便请令左右卫士杀了臣吧!”

    “若能以臣的鲜血,唤醒天下士人,若能用臣的性命,让天下知晓鹰扬之跋扈,臣死而无憾!”

    来使闻之大怒,立刻对左右道:“来人,请黄御史奉诏!”

    于是,立刻就有随行卫兵持戟而前,先用明晃晃的刀枪,逼退了在黄相身后的众人,接着,数名卫士将黄相强行按在地上,强令其三叩九拜,又强行将那诏书交到其手上。

    紧接着,那使者就喝道:“黄御史既已奉诏,还不速速将黄铜五十斤取来,以交国库?”

    黄相在地上拼命挣扎,满脸狰狞的大声喊道:“且不谈臣黄相不敢奉诏,即便敢!臣也没有这许多黄铜!”

    他猛地挣脱卫士的束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正色的道:“吾年俸不过八百石,为官数载,所得俸禄,堪堪够奉养老母与妻儿,哪来余钱?”

    “使者若要,便取黄相之命吧!”

    这时,一个围观的人,忽然道:“好义士,真忠臣也!”

    此人拍手叫来下人,对其道:“速速去为我取黄铜五十斤,黄金百金来此!”

    “黄铜,为黄御史给付罚金,黄金,以飨御史刚直不阿,不畏权贵,忠贞而行的义举!”

    由之,欢呼声响彻黄府内外。

    不久就有人驱车,载着黄铜五十斤,黄金一百金来此。

    黄铜给了天使,而黄金则被搬到黄府门口。

    那命人取来黄金之人,屈身对黄相拜道:“长安郑氏,感明公之义,望明公收下这区区薄金,以作奉养妻儿父母之需!”

    弃料黄相不为所动,拒绝道:“钱财,于吾如浮云,吾之所志,上佐天子,下庇黎庶而已,郑公之酬,不敢居之,愿公将此百金,以送孤苦百姓……”

    那郑氏富商再三请求,但黄相始终不为所动。

    于是,郑氏富商忍不住感慨道:“吾居临淄三十载,未尝能见如御史黄公之高风亮节者!天下能有黄御史,天下幸甚!”

    由之跋扈将军张蚩尤与刚直御史黄相,迅速成为长安城的热词。

    数不清的人,都在议论此事。

    长安城的舆论,就像一锅渐渐沸腾的开水,开始咕噜咕噜的冒着水泡。

    似乎是发现了问题不对,也可能是察觉到了危险。

    那位跋扈将军,英候张蚩尤,在当夜急匆匆的带着家臣、卫队,遁入长安城城外的棘门大营。

    似乎想依托北军,来稳固权位。

    这让有心人大喜过望。

    诸侯王们更是洋洋得意,踌躇满志,仿佛那位英候的败亡已是指日可待!

    因为在汉室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失了圣眷的大将能有善终的记录!

    淮阴候韩信、条候周亚夫,功高盖世,照样凄惨而死。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发现不对。

    “张子重岂是这等不识体统,飞扬跋扈之人?”霍光看着眼前的烛火,轻声说着:“何况,天子对其如何,你我岂能不知?”

    旁人不清楚,不知道,霍光还不清楚不知道吗?

    那张子重就是当今天子一手提拔,亲自培养的。

    君臣之间即使不是‘亲密无间’,起码也算得上‘默契相得’。

    而且,那张子重当年在宫中,可是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拍马神功。

    其功力之深厚,就连曾经拍马逢迎最厉害的上官桀也要甘拜下风!

    一个这样的人,又岂会因为一个御史的弹劾,就在天子面前跋扈起来,还要挟起天子来了?

    就算他膨胀了,他脑子总还在吧?

    即使他脑子坏掉了,但他身边的人,总该不会全部跟着膨胀了、坏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