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立刻陷入混乱之中。

    天可见怜,他们只是跟着太子进京来抢班夺权的。

    可没有做好去与那帮披甲执锐,根本不讲道理的武夫兵戎相见的!

    一时间,他们竟失去了方向!

    “慌什么!”刘据看着,也是一阵火大:“那张子重,还没有那个胆子!”

    只要不逼到绝境,即使他是英候鹰杨将军,恐怕也没有胆子悍然率兵入城!

    即使他想,太孙刘进也必然不会同意的。

    没有刘进的同意,他贸然率部入城,也是取死之道!

    况且,即使他真的率部入城,也未必见得能赢!

    因为,他手里现在只有棘门大营的五千北军加上那长水、射声两校尉的兵马,总兵力一万出头罢了。

    而在长安,还有着直属天子的羽林、期门两支精锐禁军。

    此外,还有执金吾直属的中垒校尉,左右式道候,屯于武库,更有那五官中郎将所部,皇后、太子、九卿有司卫兵加起来,也有数千人马。

    更可固守宫城,等候援军。

    只要能坚守三日,那么关中三辅勤王兵马以及越骑、屯骑、步兵、胡骑四校尉也会迅速响应,驰援而来。

    五日内,长安城外就会聚集超过五万的勤王兵马。

    所以,刘据知道即使出现了最坏的情况,那张子重不到万得已,是不敢真的率部入城的。

    他也不信那张子重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讳,行此祸国之策。

    最多最多,他做这样的举动,只是在警告,在震慑,在恐吓罢了。

    刘据怕的是,那英候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调集的军队。

    那样的话……

    “周舍人!”刘据扭头看向周严,吩咐道:“舍人,持孤符节,星夜出城往华阴拜见京辅都尉如候李公,将孤之书信,交于李公,李公自会明断!”

    刘据从自己怀中掏出他的贴身玉符以及一封已经写好的书信,交给周严。

    京辅都尉如候李善是刘据现在唯一一个可以掌控,并且可以指挥的军方大将。

    李善虽非汉家大将,但作为京辅都尉,他控制着整个京兆尹防区的所有郡兵、乡兵,必要时刻还可以发动贵族、豪强的私兵、家丁。

    这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甚至是一支足以左右长安的力量!

    当然,京辅都尉终究是郡兵,而且没有虎符,即使李善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集合大军。

    但,拿李善来吓人,却是适合不过。

    不过,单纯只是这样,是不保险的。

    且京辅都尉的郡兵,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刘据知道,自己得拿一张王牌到手里,作为保障。

    于是,他又对孔安国道:“孔公,烦请孔公为孤安排,明日一早,便打扫太子、宫阙内外,孤已许久未与家人团聚了……正好借此机会,与家人相聚……”

    “杜公,公去请燕王、朝鲜王、昌邑王来……”

    “许公,公去请太孙及太孙诸妃、太孙子来……”

    “黄公,公去长乐宫,面见孤母后,告知孤欲家宴之事,请母后屈尊来一趟太子、宫……”

    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安排。

    以家宴之名,邀请皇后、太孙及诸兄弟来太子、宫,夜宴之后借故留下太孙。

    如此,他这个太子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更有了一张防止那位鹰杨将军狗急跳墙的王牌!

    他要敢真的行大逆不道之事,到时候太孙进站上墙头,他的大军恐怕立时就要失了斗志。

    至于之后,刘据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儿子,又如何去面对自己的老父亲?

    他已管不了这么多。

    在雒阳两年治河的种种事情,已经让刘据明白了一个真理——成王败寇!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而真相或者说所谓天下人眼里的真相,是由掌握权力的人所描述的。

    譬如,他曾在会稽、豫章之间围湖八百里。

    在工程进行的时候,他曾多次亲自带人,走访百姓,查问工程进度。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惊讶无比,甚至恐惧万分的事情——会稽、豫章及吴越之间的百姓士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祭祀和供奉着一个神明,其神曰:吴大王!

    百姓们传说着那位吴大王的好,念着他的德,甚至有士大夫以‘吴王遗民’自居。

    而那位吴大王,在长安却是天字第一大号奸佞,大叛徒,他就是吴楚七国之乱的首恶——吴王刘濞!

    在长安的宣传中,这位吴王,背信弃义,不忠不孝,十恶不赦。

    而在豫章、会稽的百姓眼里,哪怕过去了将近七八十年,他们依然怀念和眷念着他们的君王、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