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着孱弱到只需要几百人就可以征服的王国。

    那里的人民,温顺而无力,几乎没有反抗精神。

    那里的军队,连月氏人都打不过,哪怕只是月氏的一部分,也揍的几百个国家哇哇大哭,只能献上女子财帛,祈求月氏人大发慈悲。

    于是,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期望,满怀着希冀。

    李陵站在疏勒城的城头,回望着东方。

    内心中无数情绪明暗交杂,难以明说。

    “少卿,还在想你的儿子?”卫律走到他身边问道。

    李陵点点头:“怎能不想呢?”

    那可是他的发妻给他留下的血脉,他这一脉香火的继承人,承载着他与整个陇右李氏光荣与辉煌,失败与耻辱的子嗣。

    若是三年前,他若知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而且,还被汉朝善待,甚至被汉朝丞相收为弟子。

    那他恐怕会不惜一切,回归故乡。

    然而……

    现在已经不行了。

    他不止在匈奴有了自己的妻儿、家庭、事业,如今更担负着几十万男女老幼的未来。

    所以,他无法逃避这个责任。

    “走吧!”李陵说道:“尽快走吧!”

    “不能再留了!”

    他害怕在逗留下去,那个汉朝丞相会让他儿子、族兄,亲自来疏勒找他。

    到时候,他如何面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子?

    又如何去面对那冒着天大的风险,将自己的儿子抚养长大的族兄?

    所以,只能走,尽快走,越早越好!

    “您不再考虑考虑吗?”卫律了解李陵,他很清楚,李陵今天走了,将来一定会后悔!

    “有什么好考虑的?”李陵叹息着:“我能回去,君可以吗?我的妻子、子女和部将们可以吗?”

    “就算都可以,谁能保证,汉朝的那位丞相,会不会过河拆桥?”

    “走吧!”李陵道:“趁汉朝人,还有乌孙人,都希望我们走,都让我们走的时候,尽快离开这里……”

    卫律听着,点点头,问道:“此去,吾等恐怕有生之年,都不能再回来了……”

    “少卿,要不要在此留下什么记号?”

    李陵听着,默然良久,终于点头。

    于是,在疏勒城东,向着汉朝玉门关方向的城门,一块石碑被立了起来。

    随即,一首诗,被铭刻于其上。

    径万里兮度沙漠。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石碑最下方,有拓文留名,其辞曰:汉骑都尉李少卿西辞于此,此去远西,山海相隔,数以万里,吾将不归兮……

    ……

    西域匈奴的远征,很快就开始了。

    李陵率先率领自己的本部以及一万坚昆骑兵出发,他们度过疏勒河,进入已经残破的大宛旧大宛境内,然后,穿过乌孙人控制的区域,一路向北,直趋楚河。

    至四月,李陵的骑兵,已经出现在了楚河中游,康居王国境内。

    但他没有马上发起进攻,而是滞留在此,等候后续西征部队。

    一直到四月中,卫律带着超过二十万的匈奴、疏勒、且末、车师联军抵达。

    而在他身后,还有西域匈奴的王庭、妇孺、牲畜,密密麻麻,延绵不绝的大部队。

    策马楚河畔,李陵带着各部首领与诸仆从国的君主,沿着这条宽敞的大河,一路向西巡视。

    “这是多么肥美的牧场啊……”李陵指着远方,那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对着其他人道:“它应该是我们的!”

    所有人看着那肥美、丰腴的草场,都忍不住流起了口水:“您说的对!伟大的摄政王!”

    “那就应该是我们的!”

    车师王更是跪到李陵脚下,亲吻他的靴子:“伟大的摄政王,请允许我卑微的车师王向您致敬!”

    “我以前竟然愚蠢的怀疑您的决定,多次拖延您的进军,这真是罪该万死啊!”

    “起来!”李陵扶起车师王,对他问道:“现在,您还怀疑吗?”

    “奴才怎么敢?”车师王谄媚无比地笑道:“在见到如此肥美广阔的草场后,我已经发誓,此生将为伟大的摄政王而效死!”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在他们见到了眼前壮丽的草原后,所有的不满和曾经的怨恨都消失了。

    这么好的地方,若康居人和传说中一样孱弱,那么此地简直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