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相如则望着常惠远去的背影,想起了临行前,丞相的嘱托:“将军此行,非但身负为国家开疆拓土之责,更肩负着我等上下同志未来福祉与命运之重任!”

    “子孙富贵能否长久,恐怕多赖将军此行之功了!”

    话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续相如知道,未必不是实情。

    自丞相辅佐天子即位,太上皇退居五柞宫以来,丞相虽然以大智慧、大勇气,平定东南之乱,擒杀了无数反汉贼子与不肖宗室。

    但是,国家依然处于动荡之中,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内乱。

    所以,丞相只能是加大施恩于民的种种政策。

    首先,减免了关中百姓的徭役与赋税,用工商坊的收入来代替。

    然后,又开始以河西收入,补贴关东的治河,一文五铢钱也没有加在关东百姓身上。

    接着,又分命大将,镇守到临淄、徐州、江都等关东重镇,更派遣了大量宦官,前往沿海地区,担任监船使,制造和生产了大量的小型渔船,然后将这些渔船以极低的利息,租佃给当地的渔民,教授他们种种捕鱼技术。

    更是命令工商署,生产了大量的曲辕犁、耧车,又将大批大批的新丰麦麦种,以非常低的价格,送去关东郡国,卖与百姓播种。

    但这一系列的政策,得利和受益的只是百姓。

    刘氏诸侯王与宗室子弟及地方豪族,反而可能受到了伤害。

    所以,丞相才要拓边和移封。

    将整个西域的富庶之地,作为礼物,送给天下宗室子弟及权贵。

    当然了,这个政策,还有另外一个用意——既如当年高帝迁天下豪族于关中陵邑一样,将如今汉家天下的不稳定因素,迁到西域。

    到了西域,这些人就会和内郡相隔千山万水,即使想要搞鬼,也没有能力。

    而留在内郡的,则必然都是忠于丞相的人。

    这样,将来丞相即使学齐田代姜,国内也没有什么人能反对。

    大家伙的利益和子子孙孙的权力,才能得到保障。

    故而,这个事情容不得拖。

    不然夜长梦多,若给那些地方上的反张势力太多时间,恐怕难免出现祸患。

    “乌孙小昆莫……”续相如嘴角冷笑着。

    其实他还见过那个小昆莫,当年其入朝长安时,续相如还跟他喝过酒呢。

    那位,也确实算个人杰了。

    只是奈何,其如今成为大汉独霸西域的障碍。

    所以,就必须得死!

    ……

    数日后,在轮台修整完成的鹰扬骑兵,在续相如的率领下,趁着夜色,悄然出轮台,一路趋北,经过一夜的急行军,赶到了位于轮台以北的寻龙塞。

    而韩守约,早已经在这里准备好了,鹰扬骑兵奇袭所需要的数千匹战马——全部是最好的大宛马或者乌孙马,皆是数天前,就已经从河西运抵此地的战马。

    续相如所部在寻龙塞,用过早饭,然后休息了一个白天。

    接着,便趁着夜色,从寻龙塞出发。

    如此这般,昼伏夜出,四天后,续相如的部队,就越过天山,出现在了精绝国王都精绝城下。

    精绝国是西域三十六国中,少数的没有跟随匈奴人远征或者因为被匈奴西迁而搞得国破家亡,依然存在的王国。

    它能存续下来,是因为它足够小,而且足够亲汉。

    匈奴西迁时,不敢冒着惹怒汉军的风险,对精绝盘剥和敲诈太过。

    这让精绝没有和他的亲戚且末一样,毁灭在匈奴西迁时的动乱之中。

    而如今,精绝成为了续相如奔袭计划中的关键——精绝王国,在危须北,近旧匈奴僮仆都尉治所,乃是西域诸国的中转站。

    从精绝出发,骑兵只需三天,就可以抵达危须。

    第1258章 将军夜引弓(2)

    泥靡在危须,一直停留到天气开始转变,天山将要下雪的时候。九月二十三,这位乌孙小昆莫,便率部从危须返回乌孙本土。

    当然,在这之前,他的本部主力,其实已经悄悄的通过了从前匈奴与乌孙之间接壤的河谷,直趋乌孙腹地,伪装成迁徙转场的部族,迂回靠近乌孙人冬季王庭所在的尹列水河谷上游。

    而他的亲信,则分批前往联络乌孙国内的实力派贵族。

    像塞人翕候丘奚居、匈奴翕候呼衍阙以及随着乌孙扩张,而新增的大宛翕候、疏勒翕候等。

    “翁归靡也做了十几年的昆莫了……”泥靡骑在马上,想着:“如今暴卒,倒也不算出奇……”

    想着自己的那位叔叔,泥靡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其实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翁归靡,能长期把持乌孙的权力。

    就凭他那连马都驮不动,胖到下巴的肥肉,都快垂到胸口的身体?

    想到这里,泥靡忽然就抬起头来,感慨道:“或许还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