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掌握着包括环新丰工坊园、环长安制造区以及少府、大司农控制的各类国营重工业加工工厂、矿山、冶炼厂等涉及国计民生的支柱产业。

    其中就包括了关键性的大型水利锻造工厂、火药生产工坊,并掌握着火枪与火炮这等军国利器的生产、设计、铸造。

    这些人还和汉室的军事贵族集团,有着紧密的联系。

    从永始元年迄今,汉家对外的许多战争中,都有着这些如今已经被资本侵蚀,与商贾同流的墨家贵族们的影子——战争,是工坊的资本与墨家的技术狂们最喜欢的事情。

    因为那意味着大量的订单,数之不尽的资金扶持。

    当丁缓成为汉家的执政大臣,正式掌握了少府,并获得了制定工坊技术标准的权力后。

    墨家的复兴,已是不可阻挡。

    而背靠着墨家的支持,少府卿丁缓,毋庸置疑,成为了十二卿大夫中排序靠前的成员。

    其地位,甚至高于好几个老牌执政大臣——没办法,有钱的是大爷!

    而墨家恰恰很有钱!

    丁缓的崛起,和公孙遗家族的衰落,形成了鲜明对比。

    于是,剩下的众卿大夫,难免不会出现兔死狐悲的情绪。

    如何确保自身家族,永葆今日的权势与富贵,更是成为每一个人关心的话题。

    张越看着这些人,这些过去的小伙伴、当年与他一起夺取了国家权力的朋友们,他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神态,嘴角微微翘起来。

    对这些人的心理,大汉丞相,心如明镜。

    想要永恒富贵,常葆子孙权势,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

    却不合大汉丞相的心意。

    “看来,这朝堂上的决策层,是该动一动了……”

    十二卿大夫执政,从永始元年迄今,已经八年了。

    八年间,这些人固然做出了成绩,交出了不错的答卷。

    但长期盘踞于权力核心,也让这些人培育出来了大量的党羽,把持了无数资源。

    现在,国家国势蒸蒸日上,自然一切问题都被遮掩了起来。

    但未来呢?

    百年后,两百年后呢?

    何况,这些人在位置上呆的太久了,不利于张越本人的利益。

    一念及此,张越便对众人道:“诸公,有个事情,吾要与诸公通报一下……”

    “丞相请说……”众人纷纷鞠躬。

    “是这样的……”张越缓缓的道:“吾与诸公,代天秉政,至于今年,已经八载了……”

    “赖天之庇,百姓拥戴,多少取得了些微末之功……”

    “只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诸公,吾等秉政八年……太久了……”

    “是该给年轻人和后生一点机会……”

    “公等以为呢?”

    所有人听着,全部抬起头来,无比震惊的看着张越。

    特别是桑弘羊、上官桀等人,因为他们自问自己这些年来,辅佐张越尽心尽力,可谓是鞠躬尽瘁了。

    但现在,这位大权在握的丞相,却起了卸磨杀驴的念头?

    这真的是让他们又惊又怕。

    就是张安世、隽不疑这样的帝党,也是抗拒无比——他们确实拥护和支持在未来某一天,还政于天子。

    但绝不是现在!

    准确的说,帝党之中,拥护天子,其实也是一个口号。

    就和现在外面的儒生们天天喊着‘民重君轻’,法家的刑狱官们在袖子上刺下‘法无贵贱,刑无等级’,墨家的墨者,将墨翟的三表法,铭刻在墨家学府前的石碑上一样。

    都只是口号、噱头,忽悠人的把戏。

    真的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没几个人肯真的去实践了。

    相反,嚷嚷着民重君轻的儒生,会把‘不与民争利’当挡箭牌,而信奉着‘法无贵贱,刑无等级’的司法官,悄悄的给自己的亲戚开后门,请托关系,减轻罪责的事情,更是廷尉的日常,至于墨者们……

    长安城里的墨者,哪个不是腰缠千万,富贵比拟人君?

    帝党也是如此。

    假若还政天子,需要牺牲他们现在的权力和地位的话。

    那么天子?

    还是继续留在未央宫里,当个听话的傀儡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