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结构设计与构造,皆是请的楼船衙门最有经验的船官设计,用了许多新式技术。

    譬如六分仪、罗盘、千里镜等军方器械一应俱全。

    船首更是立有一架由绞盘驱动的弩机,乃是专门为捕杀巨鲸所设计。

    弩机巨大,堪比过去的床子弩,可射百步之远,直入巨兽之血肉,箭头上全是倒刺,一旦命中无论何等巨兽,都不能逃脱。

    此刻,‘广安号’便猎获了一头巨大的抹香鲸。

    起码十余丈的巨大身躯,在海涛中挣扎翻滚。

    海面已经被血所染红,这巨兽已经穷途末路,奄奄一息,连再次下潜的力气也没有了。

    船主杨汉看到这个情况,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千万真是花的值!”

    想过去他在朝鲜捕鲸,租赁朝鲜王提供的船舶,在万里海疆之中,需要不停寻找着海面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巨兽踪影,然后选中一头体型合适的进行追踪,最终,须得趁着巨兽上浮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分乘小舟靠近,用长矛等系着粗绳的武器攻击巨兽。

    常常十次捕猎,也未必能成功一次。

    而且,即使成功,风险也依旧巨大。

    海浪、天气、巨兽的反抗,都可能造成死伤。

    哪像如今,脚下的巨舰,坚固可靠,只要不遇到大风暴,就无有危险。

    绞盘驱动的弩机,准确度相当高,特别是在百步外瞄准那些巨兽时,不说百发百中,起码也是十中六七。

    尤为重要的是,鲸鱼的体型,再也不受限制了。

    所以,他们可以尽量的捕杀那些体型巨大的鲸鱼,而不是和过去一般,只能选择合适的目标。

    这可真的是天壤之别。

    就像现在所捕杀的那头抹香鲸,在过去,便是看到了也只能放过——因为风险太大了。

    而如今,却可以静静的等着它走向死亡。

    然后就可以靠近鲸尸,从容的割取其身上的鲸脂。

    就这么一头,足可提炼鲸油上百桶,价值数百万!

    想到这里,杨汉就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心中想着:“在此身毒一载,足可抵吾过去数岁!”

    “待过些年,吾便可以携千万之资,于长安购置宅邸,颐养天年,逗弄孙儿了!”

    就在此刻,杨汉手中持着的千里镜中,却忽然出现了一片云帆。

    接着,十余艘巨舰,劈波斩浪而来。

    数不清的巨帆,占据了千里镜中的全部视野,一面黑色的龙旗,隐隐飘扬于云帆之间。

    杨汉心中一惊:“朝廷终于是派了楼船来了!”

    “却不知是那位明公领衔……”

    “旦看此阵容,想必定是一位公侯吧!”

    于是,他连忙敲响了铜锣,召集水手,吩咐道:“王师已来,尔等务必小心谨慎,日后不可再捕违禁之兽!”

    “诺!”水手们互相看了看,也只能是无奈的唱了个诺。

    ……

    张安世站在舰首,微微发白的胡须,在海风中摇曳,眼前墨绿色的琉珠,轻轻晃荡。

    他的心神却忍不住飘回了长安。

    去年七月,辛庆忌回朝述职,旋即被以身毒之功,封南安候,拜为楼船将军,秩比两千石,食邑四千户。

    八月,宣室殿议事,在那位丞相的推动下,身毒都护府的结构被定了下来。

    其秩比万石,位比九卿,总责身毒内外事,负有内镇不臣,外抚远夷,宣王化于异域,布天德于海外的使命。

    实际上,这就是逼一位卿大夫主动请缨,往镇身毒。

    而且,乃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就是冲着他这帝党领袖而来。

    所以,张安世推无可推,只能被迫捏着鼻子,主动上书请求为‘天子分忧,丞相理政’。

    于是,秋九月,诏以‘扶危定策功臣、尚书令、万年候张安世以执政镇身毒,迁身毒都护府都护,赐节旄,许便宜行事,总督身毒内外之权,佐其上下事’。

    简单的来说,就是他这个帝党领袖被踢出了长安,半流放的来了这身毒。

    哪怕明面上说的再好听,其实也是那位张子重在扫清夺权的障碍——至少张安世是这么想的。

    “谚曰:张子重之心,路人皆知……”大汉忠臣心事重重的感叹:“吾离长安,奈何天子谁佐!”

    左右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敢插嘴。

    因为,张安世是执政,且是丞相当年的结义兄弟,更乃是长期坐镇于中枢,执掌大权的尚书令。

    这些年来,他天天都是这么个态度。

    朝野上下,早已经见惯不惯。

    曾有些人,想以此构陷,向丞相举报‘尚书令图谋不轨,阴谋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