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的地方不过是个单身公寓,两层复式,装修的不错,空间却很狭窄。一楼只有换鞋的空间,逼仄昏暗,高跟鞋踩上去,雪水很快浸湿了木地板。

    她默不作声地脱去鹿皮短靴,心底轻叹。

    舒予白这几年过的不好。

    南雪瞧着透过暗暗夜色的小窗,想着,这么多年,这样窄小的房子舒予白怕是头一次住。

    一楼空间很小,浅色的橡木楼梯旋转着往上。楼梯底下堆了些杂物,笔刷,颜料,画布。味道带一点刺激的辛辣。角落一个小桶,里头泡着早上刚用过的笔刷,草绿色颜料晕开。

    她换上拖鞋,和往常一样,凝视着楼梯间的位置。空气里隐约有油墨水粉的味道。

    对面一扇小窗,壁橱的光照来。

    照亮了楼梯下堆放的画。

    灰尘垢扬的,画叠着放,有的裱了框,有的只是一张纸,或是画布。装裱好的,是卖出去了的,没装裱的,是没人买的。

    一,二,三,四。

    一共四张。

    卖出去的只有四张。

    南雪瞧见那两摞画又多了几张。摆在面上的,一副远山和村庄,一副是江南的绿柳。

    落款是娟秀的小楷:予白。

    南雪瞧着画,俯身,鼻尖轻轻嗅它,味道和舒予白身上的很像,清冽,又带着点暖燥的沉香。

    南雪闭上眼睛,想着舒予白。

    那味道让人安心。

    约莫是太久未回复父亲的消息,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还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屏幕上亮着三个字:南茗卓。

    她父亲。

    南雪克制地皱眉,接起电话:爸。

    回来吧,北京我不熟,也没个人照顾你。

    舒姐姐在这。南雪说。

    算了,随你。南茗卓似乎是无奈,只道:上午我让肖助过来看看,他到了没?

    南雪瞥一眼大门。

    门是锁好的,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有个人。

    敲门声规规矩矩,耐心的很。

    南雪轻叹,挂了电话。

    过了会儿,打开门。

    门外是父亲的助理,肖何。

    小南总,董事长请您回家。

    父亲是浙商。杭州人。

    母亲呢,早年嫌贫爱富,她爸破产那会儿跟他离婚了。这女人也是目光短浅,那可是南茗卓啊,现在可是江南一带地产亨的龙头老大,哈,她妈改嫁的那个就是个小破公司的老总,这得后悔死了。

    嗨。当年潦倒成那个样子,谁能想到后来南老头又发达了呢。

    舒予白眉心微蹙,掀起眼皮,不耐地往侧桌看了一眼。

    旁边的四人桌坐了几个男人,一边看着花边新闻,一边八卦聊天。很是烦人。

    怎么?

    对面的女人一挑眉。

    目光审视地看着舒予白。

    她的眉毛很长,眉锋锐利颇有些咄咄逼人,和从前一样,无形中就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她叫萧衣,分明是很温柔的名字。

    舒予白回过神,抱歉地道:没事,我

    考虑好了么?

    女人微微一笑,红唇弯起,眼神又微微柔和起来:在拍卖行工作,配不上你。

    不敢。舒予白忙摇头。

    她一面撩起耳边碎发,一面垂下睫毛:

    我现在的情况,哪里谈得上配不配得上。有份工作就足够了。

    萧衣一怔,瞧着她的手,低叹:好好的一双画画的手太可惜。

    那双手肤色柔白,偏瘦,恰似温润白玉,静脉带着浅青,随着关节用力又带着精致骨感的美。

    这双手曾经在画布上创造过多少不可言喻的美。

    可惜曾经也只是曾经。

    舒予白当年同她在一个画室备考时,老师便捏着她的手,说,我带的学生,有灵根的,就两个。

    如今一个手毁了,只剩另一个。那人开个人画展,获奖,年纪轻轻已登上无数期刊封面。舒予白本也该如她那般的。

    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

    舒予白淡然道:各有各的活法。

    拍卖行的工作虽然和画画关系很小,但是,可以见很多名画,收藏品。每天看看那些藏品,画,就很幸运了。

    嗯。女人一笑:说的对。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想不想换个地方工作?会比现在轻松,眼界和圈子也大。

    她眼神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像在暗示什么。

    舒予白知道她。

    当年一个大学,知道她的很多。

    艺术类院校喜欢同性的女生多,眼前这人就是。她性格温柔,模样好,大学期间就常常手拉手跟女朋友大大方方走在校园。

    可舒予白这么多年一直记着她,倒不是因她漂亮,或是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