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白也来了。

    那阿姨瞧见她,立马轻轻笑了:你爸在那桌,不然我把他叫来?

    舒予白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接着就摇头:没事儿,阿姨,他忙他的。

    舒予白已经好多年没和她爸说过话。

    见面了也是尴尬。

    只是外人不知道,只当亲情始终血浓于水。

    席间人多且杂,有的相互熟识,有的则是见都没见过。

    南雪就安安静静坐在那,红唇莹润,几缕乌发搭在白皙下颌,美则美,就是不太搭理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回复着她身边那阿姨的问话,不时礼貌点头。

    连一眼也没往她这儿看。

    生分的紧。

    几人缓慢闲聊,舒予白却早已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余光全落在南雪那儿,看着她时不时理一理搭在肩上的厚呢围巾的白皙指尖,冷淡又漫不经心的动作。

    不知那阿姨和她说了什么,南雪忽地抬眼,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舒予白立刻若无其事地瞥向一边。

    指尖却不自觉蜷缩起来。

    不知所措且紧张。

    予白?

    指尖被温热的掌心攥住:手好冰。喝点热茶吧。

    萧衣瞧着她,接着一面拨弄转盘,拎起茶壶,把茶水倒进仿汝窑的小盏里。

    普洱,养胃的。

    谢谢。舒予白捏起杯子,低头喝,却又觉着南雪似乎在看她,不知是不是错觉。

    没多久,上菜了。

    舒予白吃东西很慢,箫衣像担心她吃不饱似的,不住给她夹菜。

    忙忙碌碌。

    像只往仓库运东西的小仓鼠。

    舒予白看着她,直到最后,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性格含蓄,很少见这样性情外露的笑,红唇弯弯,湿润明亮的眼睛看着人,纤长漂亮的睫毛轻轻眨动,瞧着萧衣,眼神好似一瞬间亮起的春光。

    萧衣看的愣了一瞬,心跳漏了一拍,道:怎么了?

    舒予白摆摆手:我又不是小孩。总给我夹菜做什么。

    以前都是舒予白习惯性地去照顾别人,遇到萧衣,反过来被她照顾了,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

    萧衣笑了,趁机道:那,你给我夹菜,报答一下我。

    舒予白微怔,下意识去看南雪。

    她低着头,似乎没看这边。

    舒予白于是夹起虾仁,沾了一下酱料。

    萧衣却张嘴:喂我。

    舒予白轻轻笑了,把白白软软的虾仁投喂给她。

    正在这时,萧衣感觉有道目光,存在感很强。

    那边的女孩儿,眼神冰冷,陌生,白皙指尖支着下颌,眼珠子极黑,深深的黑不见底。

    让人下意识就想避开。

    萧衣心底微怔。

    这么强的敌意

    她已经好多年没遇着了。

    可再一眨眼,那女孩儿已经没再看她,只神色浅淡地看窗外的雪。

    很白,很厚一层,盖在青黛的房檐上。

    映着一片青玉色的天空,干净冰凉。

    -

    这家老饭店离大学城近,周边全是学校。席间以中年人居多,都是有家室的有小孩儿的,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就说到孩子念书的问题。

    我家孩子今年高三,急啊。压力也大。

    嗯?不会呀,你小孩那成绩,top2差不多的吧。

    嗨,那可说不定。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语气有些得意,却是面上谦虚地摆摆手。

    他一转眼,瞧见南雪。

    年纪看着挺轻,表情寡淡,举手投足却有种旁若无人的疏离感,这么清高,没尘世的烟火气,不是还在读书就是刚毕业。

    这小姑娘刚毕业吧。

    男人问。

    他语气不算太好,有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

    还是带着优越感的。

    席上几人听得心里头暗自一紧。

    认识南雪的挺多,一方面是托她父亲的福,有名,人脉广;另一方面,她前些日子参加了个某卫视类似知识竞赛的活动,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当然了,不知道她的也大有人在。

    这人显然就是其中一个。

    嗯。

    南雪很轻地应声,眼皮一直没掀起来,睫毛盖着黑眼珠子,仍然是那副不太想搭理人的模样。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无奈总有些人,人越是不想搭理,他越想来打扰。

    哦

    那人继续问:哪毕业的啊,在哪工作啊。

    活像查户口的。

    z大。

    南雪回复:现在在北京一家证券公司。

    z大啊。他啧啧几声,早已经把他家小孩划进top2的门槛,看别的都看不上眼:z大还可以,比t大还是差远了。不过也没事,继续努力,前途还是很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