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杏儿

    两丫头连声应着,还没跑出几步又被天香叫住。

    公主,您还有何事吩咐?

    天香觑她俩一眼,又望望不远处玩乐的两人,沉默良久,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摆摆手示意她俩离去。

    皇后携着天香在旁边亭子落座。

    几个宫女利索的从行囊中拿出一只小炭炉和一小套白玉茶具,就着亭子旁边的潺潺溪水生炉煮水,不一会功夫,一壶滚烫的茶水便置于她俩面前。

    皇后轻抬皓腕斟上两杯茶,推一杯放在天香跟前,你这是在担心她?

    天香将茶杯捧在手里,望着满山的新绿,先前笑意嫣然的眼底悄悄爬上一丝忧虑,皇兄这一番动怒,只怕是她和张绍民又少不得一顿责罚。

    都四个月了,还没个头绪吗?

    去年冬狩,太子在皇家猎场遇袭,当天晚上冯素贞就带人将玉龙山翻了个遍。

    回京后皇帝震怒,下令冯素贞全权负责,张绍民协同彻查此事。谁知,四个月来,冯素贞和张绍民带着飞虎营和御林军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那些刺客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全无踪迹。

    天香摇摇头,毫无头绪,莫非那些刺客还真长了翅膀飞出去了不成?

    皇后也握着茶盏陷入沉思,不应该,如今全城戒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么几个大活人会躲到什么地方去呢?

    如果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躲呢?

    没打算躲,香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香站起身,走到亭边,打量着脚下京城宫室宏丽,满目繁华,京城龙蛇混杂,若是有心,想要藏几个人也并非难事。

    眼见着天香的眉头越蹙越紧,皇后看在眼里却道是她在担忧冯素贞,遂轻抚着她的手温言宽慰道,你也别太过担心,你皇兄召她去至多不过训斥几句,莫非还真会因为查不到刺客的下落就要了她的脑袋不成?

    我并非担心她,而是

    后面的话天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并非担心冯素贞,而是害怕围猎事件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就别愁眉不展的了。皇后拉着她回到桌旁坐下,都说妙州冯素贞是天下第一才女,琴艺更是无双,虽说你们也回京数月,却也是一直无缘听得,今天嫂嫂把独幽也带来了,待会她来了你可别小气,得让她给嫂嫂弹奏一曲。

    说话间,便有宫女抱着一把古琴缓步上前,将琴小心的摆放在旁边桌上。

    独幽,可是号称天下十大古琴之一的唐琴独幽?天香低下头,打量着桌上的古琴。

    皇后笑着回道,正是此琴。

    因着冯素贞的原因,天香也时常接触一下这些高雅的玩意,她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只听得琴声高亢嘹亮,音质古朴醇厚,连声赞道,真是把上好的古琴。随即她话锋一转,笑着继续说道,没想到嫂嫂居然私藏着这么好的东西,香儿有意讨要,不知嫂嫂可否舍得?

    皇后把琴往前推了推,目光流转,笑意嫣然,哪有什么舍与不舍,香儿要是喜欢,尽可拿去就是。

    香儿玩笑的,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嫂嫂舍得给,香儿也不敢要。天香嬉笑着把琴推回去,倒是许久不曾听嫂嫂弹琴,香儿都有些想念了。

    皇帝众多妃嫔,却唯独皇后与天香最为投缘。

    原来,当年冯素贞离京不久,新皇为庆登基大喜,设宴于承乾宫,天香端坐于席间,见满目轻歌曼舞,她却只觉满心寂寞与苦闷,无处得以排遣,酒过三巡,她悄悄起身离席,在御花园漫无目的游走,却听闻一阵琴音。

    她循着声音找去,见一素衣女子在花园亭中抚琴。

    琴曲婉转悠扬,听得久了,天香更是听出一种物是人非事事休之感,她心有所期,走近和女子攀谈起来,那晚夜色极美,就着月色两人聊到月落柳梢方歇。

    后来皇帝大婚,浪迹在外的天香再一次被召回京畿,再见素衣女子时,那人已成为她名副其实的嫂子。

    皇后接过琴,笑着打趣道,天天听她弹,还没听够?

    不一样,她怎能和嫂嫂比呢?

    你这嘴啊,是越来越会奉承人了。

    说笑间,皇后将琴置于身前,白皙纤细如葱水般的指尖在琴弦间如行云般流动。

    如水般的琴音流淌在指尖,仿若自山间倾泻而下的一泓清泉,让人的心莫名沉静。

    一曲终了,天香抚掌赞道,嫂嫂的琴艺真是越来越精妙了。一面拿起手中茶盏抿了一口,一面接着道,听你的琴音就如品这茶水一般,需细细回味方能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