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两人,屋里还剩张李二人,经过他们面前,冯素贞眼角余光扫过二人,赫然见着李兆廷袖口处的手臂露出几条红痕。

    不禁出声问道,兆廷,你的手受伤了?

    李兆廷抬手将衣袖往外拉拉,遮住伤口,笑着解释,这是我前几天上山采药,不小心弄到的,一点擦伤,并无大碍。

    冯素贞点点头,并未多加追问,而是兀自在上座落座下来,先前浮于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两眉长斗,满目愁容。

    张绍民和李兆廷对视一眼,一并在下方落座。

    冯兄,公主和落衣已然安好,何故如此愁眉不展?张绍民首先开口。

    冯素贞抬手扶额,骨节分明的手指摁压着眉心,轻呼出一声叹息,都怪在下冲动,妄动杀念,如今刺客没留下一个活口,唯一的线索就这样毁于我手,实在惭愧。

    山谷屠戮,张绍民是亲眼所见,向来素雅端正的冯素贞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温润清明的眼眸被鲜血染红,那时的她眸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野兽的凶残和狠决,直至鲜血将她的衣服全部浸湿,她才虚脱的丢下手中利剑。

    想到此,张绍民仍然后背汗毛直竖。

    冯兄不必自责,你看这是何物?张绍民边说着,边起身从袖袋里面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冯素贞手中。

    冯素贞接过药丸仔细端详,这个药丸和普通的药丸别无二致,只是在表面多了一层糖衣包裹。

    冯素贞端详半晌并未看出端倪,奇怪问道,莫非这药丸还有特别之处?

    这是我从刺客嘴里发现的。说着他从身上拿出一颗一样的,用两指夹着越过头顶,抬眸凝视,外面这层糖衣是让药丸遇水而不化,必要时咬破药丸,刺客自会毒发身亡。

    冯素贞听后心下骇然,口中藏毒?

    张绍民点点头算是回答。

    口中藏毒,一旦失手被擒就会立即自尽的杀手,不仅难找,而且千金难求,能够调动此等亡命之徒的在京城只手可数,究竟是何人想要对付天香?

    冯素贞和张绍民对视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就算冯兄不杀他们,我们也从他们身上套不出任何线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屋内散发出来的沉闷阴郁之气阻住去路,冯素贞,张绍民脸上阴云密布,似是要滴出水来,就连平时话多的李兆廷也突然安静的出奇。

    杏儿在屋外徘徊良久,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但那份压抑的气息让她无法移动脚步,又怕消息传达不到而惹主子生气。

    最终怯怯移动脚步,小心走进冯素贞,驸马,公主醒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冯素贞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窜起来,暗沉的眼眸瞬间滋生一片晶莹,你说什么,天香醒了?

    冯兄,既然公主醒来,那我和李兄也告辞了。张绍民和李兆廷应声而起。

    那我就不送了。冯素贞点点头,随后又冲着杏儿吩咐道,杏儿,替我送送张兄和李兄。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片白影飘过,卷起一阵旋风,须臾之间,屋里只剩下张绍民三人面面相觑。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蓦地从外面打开,但见冯素贞双眉微蹙,紧咬着下唇,天香撑着床半起身,笑靥浮于脸上,冲着她裂开嘴乐呵呵的傻笑。

    冯素贞紧咬着唇一言不发,清明的眼眸泛着氤氲的水气,她三两步走到床边,一把将天香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削瘦的肩膀。

    淡淡的清香沁入鼻息,箍着自己腰身的力道愈来愈重,勒的她呼吸急促。

    天香想要推拒,而那道力道不容抗拒的将她拉回来,似要和她融为一体才罢休。

    忽然间,一滴湿热的液体滴到她的脖颈上,接着是两滴,三滴......沿着脊椎滑落,滚烫的液体烧灼着她的肌肤,如蔓藤一样蔓延缠绕,然后在她心底一点一点膨胀炸裂,最后变的稀碎。

    冯素贞......

    天香放弃挣扎,垂下双臂,而后缓缓抬起绕过她的后腰,上下轻抚着她的腰身。

    这种感受她何尝不曾经历过,在山谷,有那么一刻她也是害怕的,她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害怕失去彼此的那种切肤之痛,想要去抓那根救命稻草,却如手中沙,无能为力亦无可奈何。

    ****

    离开公主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天空有些暗红色的云彩低低地浮动着,被风卷动着朝着头顶已经黑下来的天空移动。

    张绍民和李兆廷在东寺街缓步慢行,两人一路无话。

    行至一处院落,院中梧桐树叶摇曳簌簌,一墙梨花压顶翻出院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