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起,窗外一抹光影从她们身上掠过,扫过秋梓新的面庞,又落进她的眼眸里。

    女人对着筱雨弯了弯笑眼,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时光安静地离开,琴声轻轻的在院子里悠荡着,筱雨感觉有些困倦,她靠在秋梓新的怀里,慢慢沉睡进了梦中。

    四季不断交替。

    在很久很久以后,筱雨依旧时常拿着她的照相机,摄下一幕幕,只属于她和秋梓新的珍贵回忆。

    随着时间的变迁,秋梓新确实有了不止容貌上的变化,她的身体,她的记忆力,也逐渐大不如前了。

    她偶尔会莫名对周边熟悉的一切事物感到陌生,突然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刚刚做过了什么。

    浓浓的凌晨深夜,秋梓新一个人在小区公园里独自坐了好久好久,筱雨因为潜意识的不安心感突然醒来,她发现秋梓新没带任何随身物离开了家里,绕着小区跑了很大的一圈,才在公园里找到了女人。

    路灯落下的弱光很惨淡,密密的乌色包裹着她们,筱雨步伐沉重地走去女人身旁,蹲下身,问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说话的声量极轻,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如果多重了一分,就会惊吓到女人。

    秋梓新低头看着她,眼眶里有润红在刺痛筱雨的心。她的声音哑哑的: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回家......

    要走哪条路...我完全不记得......

    筱雨带着秋梓新去做了心理咨询和检查,医生说是因为她以往长年服用药物的副作用,所引起的症状。

    年迈以后,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慢慢地离开了她们。

    她们好像失去了很多,却又还拥有着所有。

    坦然的去接受人一生所会经历的一切。

    这是秋梓新以往常常劝慰筱雨说的话。

    在筱雨不知晓的情况下,秋梓新在背后总是教导孩子们要更爱她们的雨妈妈多一点,因为她知道,自己总是无法一直陪伴在筱雨身边。

    她希望在她离开以后,孩子们,能为她去爱筱雨。

    而她自身所需要的爱,筱雨其实早已全全给足了她。

    如果说,爱情是一场博弈,是以自己为筹码的赌注,那么秋梓新和筱雨,其实早已心甘情愿的,成为了对方的输家。

    秋末的傍晚,后花院内的银杏黄叶纷纷凋落,围着毛毯的女人站在门口,身形高挑纤瘦,乌发中混着些许银灰,她四处张望外头,神情有些困扰,似在焦急地等待什么。

    梓新...?筱雨刚回来洗完澡,下楼见到女人的模样,立即上前挽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有什么事,慢慢跟我说,好不好?

    女人别过头,抓着她的衣角扯了扯,秀眉紧紧皱着,语调里透着压抑的着急:

    她还没有来......我好担心......

    筱雨不解,耐心问她:谁还没来?

    秋梓新压低下巴,咬了咬唇,捏着筱雨衣角的手指不安地搓了搓,她闷闷地说:

    小竹子......

    她上次答应过我,会再来找我,但是好久了,她都没有来......

    她年纪太小了,我担心她找不到我......

    我等了她好久......

    秋梓新的话还未说完,身旁的女人便突然抱紧了她,呼吸声在两人近距离的拥抱下,频频颤抖。

    秋梓新有点错愕,反应不过来,就只是轻柔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背,向她传达自己仅能给予的安慰。

    两个孩子看见妈妈们抱在一起,也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哒哒哒跑过去,一起抱住了她们。

    即便秋梓新老了,忘记了很多事,她望向自己爱的人时,眼中的那份温柔与爱恋,却从未消失过。

    暮色于窗外缓缓升起,两人一并窝在沙发里听秋梓新喜爱的黑胶唱片,筱雨和她十指交扣,眼神柔和地望着女人。

    筱雨轻轻唤了她一声:梓新。

    女人回过头,睫羽轻轻掀起,深邃的眼眸里盛满碎光。

    筱雨指尖摩挲着两人的婚戒,她看着秋梓新莞尔,唇角边的两颗梨涡深深陷进去。

    她对女人说:

    下辈子,换我来等你。

    好不好。

    秋梓新凝视着她,眼里的碎光渐渐聚集起来,溢满。莹亮的,快速的。

    从她眼角滑下。

    筱雨。

    轻细的呼唤声低低回荡在筱雨的耳际,似真也似假。见对方没反应,秋梓新又再唤了她一声:

    筱雨?

    呜......筱雨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她捂住脸,发现眼角延至脸颊一片湿润。

    你怎么了?做了噩梦吗?秋梓新眉间泛起波浪,先用自己的衣袖替筱雨擦干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