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发阴沉,风势渐起。

    陆高指指角落,神色冷冷道:“去那边。”

    虞秋从善如流。

    两人站到宿舍大厅的角落,这里没什么人,交流起来也方便。

    陆高掏出手机,又编辑文字,点了发送。

    虞秋裤兜再次震动。

    这次陆高听见了,他盯着虞秋的裤兜,意思很明显。

    虞秋没法继续假装,便当着他的面,点开微信,有两条新消息。

    【高大帅:是你。】

    【高大帅:吴火火。】

    虞秋蓦地瞪圆眼睛。

    他抓着手机,看看陆高,又看看微信,半晌才反应过来,清透的瞳仁里聚满了惊喜。

    “你、你是高大帅!”

    梦里在演艺圈浮沉几年,他演起戏来得心应手。

    陆高眉头微挑。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虞秋,眼前俊秀温软的青年,与游戏中大杀四方的形象差别很大。

    不过,这模样确实符合精致boy的人设。

    虞秋面带喜色道:“咱们真是有缘,不仅同校同专业,还是同宿舍!”

    虞秋语气中全是真切的欢喜,陆高心防降了不少。

    他在网上能与虞秋聊得那么欢,一是因为网络空间可以避免异样的目光,二是因为虞秋对他胃口,三是因为虞秋跟他是一样的。

    在宿舍表现冷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嫌。

    他喜欢男生,不宜与直男走得太近,若是关系处好之后,被人发现他的性向,很可能落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招惹别人。

    但现在有虞秋,有熟悉的人,不用绷得那么紧。

    昨晚扭捏,不过是近乡情怯,没有半点准备就面基了,颇有点无所适从。

    他点点头:“确实很巧。”

    虞秋问他:“你来华京怎么没联系我?”

    “开学都忙,就不麻烦了。”陆高神情酷酷地说。

    “我就住华京,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虞秋眉眼弯弯,“以后咱们可以随时随地约着开黑了。”

    陆高双手插兜,面容冷淡,眉眼却氤氲出几分温和。

    “嗯。”

    两人相携回到宿舍,刘赫坐在椅子上抱臂审问:“啥情况?”

    虞秋笑着回:“陆高昨晚发现我是他游戏里的网友,私下找我问清楚。”

    “真的啊?”刘赫腾地起身,撞倒椅子也不顾,“这也太巧了吧!”

    孟平江也惊讶非常:“好巧。”

    他以为自己跟虞秋够有缘的了。

    “我先去洗澡。”虞秋流了一天汗,身上黏糊难受,将盒子放到桌上,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刘赫还想追问,但虞秋洗澡,陆高冷淡,只好断了念想,转过去预习课本。

    孟平江一如既往,外出接受培训。

    虞秋刚洗完澡出来,外面忽然哗啦啦下起了大雨,狂风卷着骤雨扫进阳台,刘赫赶紧跑出去收下衣服,以最快速度关上阳台门。

    “真下雨了!哈哈哈哈!”

    同宿舍楼和隔壁宿舍楼的新生,全都“哇哦”地高声欢呼。

    “平江带伞了吗?”虞秋擦着头发,忽然问。

    “他出门的时候我没注意。”刘赫回道。

    陆高:“他没带。”

    刘赫连忙捞起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但没打通。

    “这么大雨,要真淋回来说不定会生病,”刘赫担心道,“可他手机打不通,咱们送伞也不知往哪送。”

    “我去找他。”

    虞秋扔下毛巾,取了两把伞。之前孟平江跟他提过一嘴,他去找找看。

    “你刚洗完澡,雨太大了,别又弄脏了,还是我去吧。”刘赫劝他,“你告诉我他在哪就行。”

    虞秋果断道:“一起。”

    “也好。”刘赫没再拒绝,两人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他们趿着凉拖鞋,一同出了宿舍,刚准备关上门,却见陆高也拿着一把伞,安安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刘赫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拍向陆高的肩膀:“够义气!”

    陆高敏捷避开。

    刘赫也不在意,乐呵呵地下了楼。

    天空黑压压的,像一个沉重的罩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势张狂,差点掀翻伞骨。

    路上积水没过脚背,三人竭力举着伞,艰难地涉水而过。

    “虞秋,往哪走!”刘赫大着嗓子喊问。

    “先去图书馆!”

    轰隆隆的雷声震彻大地,硕大的雨珠瓷实地砸在伞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天色渐黑,积水漫过脚踝。

    图书馆侧面有一块较为狭窄的过道,平时没什么人,晚上更不见人影,孟平江一般就在那里接受视频培训。

    但过道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他现在应该不在过道。

    一路走来,虞秋他们一直都在观察路人,没见到孟平江。

    既然没回宿舍,那肯定还在图书馆附近。

    孟平江没带学生卡,进不去图书馆,图书馆周围没有可避雨的地方,只能就近选择廊檐。

    他们猜得没错。

    三人赶来时,孟平江蹲在图书馆廊檐下,头发湿漉漉的,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形容狼狈,像极了无处可去的流浪狗狗。

    见到虞秋三人,他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回去了。”虞秋神色柔和,将伞递给他。

    孟平江缓缓起身,眼里像进了沙子。

    “谢谢……”

    刘赫豪迈挥手道:“客气什么,雨太大了,快回去吧!”

    孟平江撑开伞,低头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解释:“我手机进水了,突然关机,没找到认识的同学,我本想等雨小一点……阿嚏——”

    “嗯,明天有空去修修。”虞秋迎着风雨艰难行走,“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你刚洗完澡又弄脏了,你先洗。”孟平江心里很过意不去。

    虞秋穿着短袖短裤,溅湿的几乎都是腿部,只要随便冲一冲就行,便推辞道:“我没事——嘶——”

    骤然吃痛,他条件反射抬起左脚,低头看去。

    脚外侧出现一条小指长的伤口,正汩汩流着血,血滴落在积水里,洇开一片殷红。

    他根本受不得疼,脸色瞬间发白。

    即便这时,他还不忘提醒:“水里可能有硬物,你们小心点。”

    “你受伤了!”孟平江连伞都不打了,焦急地搀着他的手臂,“我送你去校医院!”

    “这个点校医院关门了吧。”刘赫目光落在虞秋的伤口上,担心地皱着眉。

    陆高同样拧眉。

    虽说男生受点伤不必大惊小怪,但放在虞秋身上就格外不同。

    第一次见到虞秋时,刘赫就觉得他是个细皮嫩肉的娇气男生,心里还挺不以为意的。

    但相处之后,他发现,虞秋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巨好,待人接物非常有礼,能照顾到大家的心情,而且军训的时候从不喊累,不论是站军姿还是踢正步都做得漂漂亮亮的,就连内务都是满分。

    他自责当初以貌取人,真心想交这个朋友。

    而此时的虞秋,脚上流着血,除了一开始的痛嘶声,后面全都强忍着。

    他生得白,尤其一双脚,常年不见天日,被鲜艳的血衬着,更加白得惊心动魄。

    平时淡粉的唇也失去了血色。

    刘赫以前瞧不上娇娇气气的男生,这伤口若在他脚上,他最多回去冲干净,贴上创口贴完事儿。

    但这会儿,谁也不知道伤口有多深,会不会感染。

    他将伞递给孟平江,背对着虞秋说:“我背你去校门口,咱们打车去医院!”

    风潇雨晦,虞秋就算想单脚跳也不现实,伤口泡在积水里还怕感染,为今之计,只能照刘赫说的做。

    四人又一同赶去校门口,等了片刻,一辆车都没打到。

    学校本来就偏,不方便打车,再加上这糟糕的天气,打到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